少君倾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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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职:喻黄。

双玄原文整理01(18章~89章)

1220xuanxuan:


18.菩荠观诡谈半月关


       一入阵,里面竟是难得的热闹,并且不是因为忙于公务而热闹,似乎是大家在玩儿什么游戏,嘻嘻哈哈笑成一片。谢怜正颇感惊奇,只听灵文道:“殿下回来了?这几日在下面过得怎么样啊?”


  谢怜道:“还好还好。大家这是在做什么?这么高兴。”


  灵文道:“风师大人回来了,正在散功德,殿下不去抢一抢么?


  果然,谢怜听到阵内数位神官正在声嘶力竭地喊:“一百功德!抢到了!”“为什么我这个只有一功德……”“一千!一千!啊!谢谢风师大人!!!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他心想这莫非是天上掉钱大家正在捡?虽然他的功德箱里是空空如也,但一来他不知要怎么抢,二来其余诸位神官都是彼此相熟的,抢一抢玩闹无所谓,他突然插|进去就有些奇怪了,于是也不在意,自顾自问道:“诸位,半月关这个地方你们知道吗?”


  此话一出,正在兴高采烈抢功德的通灵阵瞬间沉默。


  谢怜再次略感郁闷。


  他以往发些小诗和秘方,大家沉默也就罢了,因为其余的神官们也不发这些,那么他发的话,可能的确是格格不入。可是,通灵阵内,经常有神官们开口询问一些公务上的问题,比如你们谁认识哪只鬼,好对付吗?你们谁的地盘在那儿,能帮个忙不?这个时候大家也是各抒己见,有建议的给建议,没建议的说有空回头我帮你问问。他问半月关,也算是公务,没理由一开口照样全场死寂啊。


  半晌,突然一人喊道:“风师大人又散了十万功德!!!


  通灵阵内瞬间又活跃起来,众神官纷纷抢功德去了,也就没人在意他方才问的那句了。谢怜知道此事恐怕并不简单,在阵内大概问不出什么来了,心想这位风师大人当真是大手笔,一散就是十万,好生厉害,正要退下,忽然,灵文私下给他发了一句。



青玄第一次出场啊啊啊真可爱!(闭嘴你这无脑吹明明没露脸)从这里都可以看出青玄小可爱是那种调节气氛的√



20.    缩地千里风沙迷行  


       这时,屋外灿灿金沙之上,忽有两道人影一闪而过。


  谢怜一下子坐起身来。


  那两道人影,一黑一白,行色并不如何匆匆,甚至可以说是从容,但足下如踏风云,行得极快。黑衣那人身形纤长,白衣那人则是一名女冠,背负长剑,臂挽拂尘。那名黑衣人头也不回,那白衣女冠却是在与这座小楼错身而过时回眸一笑。这笑容便如他们的身影一般,一闪即逝,但无端端的横生一股诡谲奇异之感。

       

两位大佬第一次女装出场!青玄回眸一笑=和怜怜打招呼。然后我们贺玄大佬依旧高冷√两人出双入对(???)很般配,鼓鼓掌。贺玄愿意化女相可以说是真爱了。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21.缩地千里风沙迷行


       谢怜忽然想到一事,道:“三郎,我问个问题。”


  三郎道:“尽管问。”


  谢怜道:“那半月国师,是男是女?”


     三郎道:“我没说过吗?女。”


  谢怜心想果真如此,道:“我们之前歇在那座废弃小楼,不是看到了两个人从那楼前走过吗?其中那个白衣人,是一名白衣女冠。


  扶摇怀疑道:“看那人衣袍,是男是女不好分辨,身形也比一般女子要高,你当真看清楚了?


  谢怜道:“看清楚了,不会有错。所以我在想,那会不会就是半月国师。”


       当时他说这两人绝不是普通人,是因为他们步法轻盈奇异,绝非凡人所能做到,并未往妖邪方面联系,现在却不能不往这个方向考虑了。思索片刻,南风道:“有可能。但是她身边还有一名黑衣人同行,那又会是谁?


  谢怜道:“难说,不过,那人走的比她更快,本领绝不在她之下,总归不会是她的猎物。上司,朋友,下属,必然占一位。


  扶摇道:“有没有可能是妖道双师的另一位,芳心国师?”


       谢怜道:“这个吧,我想,妖道双师之所以被并称,只是因为传闻中他们做的事情性质差不多,都很恶劣,就放一起来,凑个双数好记,就像什么飞升四景、鬼界四害之类的。不够四个也要凑足四个。”




记笔记啦,青玄化的女相比一般女子要高!嘿嘿嘿,我家慕情真聪明!贺玄大佬有可能心不甘情不愿,此时定位身份的话,说一句朋友不为过啊。



22.缩地迷行风沙千里


       不光他觉察到了,谢怜也听到了极轻微的脚步声。街道两旁都是残破的房屋,四人立即散开了藏匿进去。谢怜和三郎躲进了同一间破屋,而南风和阿昭躲进了对面的一间。不多时,破败的街道尽头,转出来一名白衣女冠。


  那女子一身轻飘飘的雪白道袍,臂挽拂尘,走在街上,左顾右盼,双目极亮,那副神态,仿佛这里不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古城,而是可任她随意翻转的小小后花园。而不远处,一名黑衣女郎负手而行,缓缓走在她身后。


  这黑衣女郎眉目美而冷郁,目光如匕首出鞘,长发披散,整个人身上仿佛散发着丝丝寒气。虽然走在这白衣女冠的身后,却不会有任何人把她视为谁的下属。


  正是他们午时在那废弃小楼外见到的那两人。


  当时,这二人身形一闪而过,那黑衣人身材又高挑,谢怜没看清到底是男是女,如今方知,原来两位皆是女子。这白衣的,只可能是半月国师了,而这名黑衣的,又会是谁呢?


  那半月国师悠悠甩着拂尘,道:“那些人又躲哪儿去了?一不留神就不见了,难道还要我一个一个找出来杀吗?”


  谢怜心道,果然,他们一进入城中,立刻就被盯上了。


  那黑衣女郎走了上来,面无表情地越过了她,道:“你可以叫你的朋友们来帮你杀。”


  这“朋友们”,也只能是指那群杀伤力超强的半月士兵了。半月国师笑道:“我不爱叫别人,我就爱叫你。开心吗?”


  那黑衣女郎却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,冷冰冰地道:“被你叫来做这种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。快走。”


  半月国师一挑眉,果然快走了。听她们对话,倒像是关系挺好的老熟人。这两位肯定都不是什么普通人,这黑衣人必然不会籍籍无名。与半月国师相熟的女子,有谁?神秘的同门?或者说半月国其实有一位女王或者女将军?


  谢怜一边飞速思索,一边屏住了呼吸。他可不想在这时被发现,目下看来,这半月国师性子跳脱的很,万一见着了他们,一个兴奋,把那群传说中身高九尺、举着狼牙大棒的半月士兵都叫来,那可又要缠斗一段时间了。十二个时辰,少一个时辰就危险一分。谁知,他这人体质就是越不想来什么,越是来什么。那黑衣女郎从这间屋子前走过时,忽然驻足,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。


  那半月国师已经往前走了几步,见她驻足,身子往后一倒,道:“喂,走不走啊?”


  那黑衣女郎道:“你,退开。”


  半月国师道:“哦。”果然退开,那黑衣女郎似乎正要举手,突然,长街对面一声巨响!


  对面,南风他们藏身的那间屋子竟是突然坍塌了。这一间塌了,连带左右一排都塌了,霎时街上沙尘滚滚,一道黑影猛地从飞沙走石中跃出,打出一道雄雄的火焰,袭向半月国师。而那黑衣女郎一个转身,拦在半月国师身前,左手仍负在身后,右手顺手一抄便把那道火焰尽数抄在掌心之中,直接给他送了回去。那道黑影也是迅捷无伦,闪身避过,几下兔起鹊落,挟着一阵沙尘远去。月国师追了上去,而那黑衣女郎看了一眼这边,这才也追了上去。



两位大佬可谓是气质出众!不愧是我喜欢的人!还有对话啊!太可爱了!这里怜怜看出这两人关系很好,青玄性子跳脱······大佬就是大佬√还有青玄那句 “我不爱叫别人,我就爱叫你。开心吗?”令我旋转爆炸!贺玄走过的时候说不定是知道花花在,恩,不负塑料姐妹情啊。还有风信袭击青玄,贺玄一个转身,拦在其身前!!!


 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29.白风师平地起风沙


       一个正是那名白衣女冠,拂尘搭在臂弯里,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,道:“太子殿下好啊。”


 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,谢怜也要礼尚往来,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,只好也笑眯眯地举手招呼道:“道友好啊。”


  而那黑衣女郎则是冷淡的一眼横过来,没怎么留意他,扫到三郎时却微微一滞,似乎觉得此人甚为可疑,驻足片刻,这才跟了上去。


  方才那一阵风,把坑底的谢怜、三郎、半月、刻磨、裴宿都送了上来,那二人径直朝裴宿走去。裴宿望到来人,也不惊讶,毕竟之前他扮作阿昭时,已经在城里见过这两人一面了。


  他跪在原地,对那白衣女冠道:“风师大人。”


  谢怜当场便愣住了。


  亏他还一直以为这是哪里来的妖精鬼怪,谁知道居然是上天庭的神官,而且还是风师,那个在通灵阵里一散就是十万功德的风师啊!


  但仔细想想,也没什么不对。当时,她说“那些人都躲到哪里去了,难道要我找出来一个一个地杀吗”,但其实,这个“人”,真不一定是指他们,也有可能是在指半月人,只是他先入为主了,这才觉得此人一举一动都带着妖邪诡异之气。


  对于一出手就是十万功德的神官,谢怜难免抱着一种莫名的敬畏。他对南风道:“南风,你怎么不早告诉我,这是风师?我还猜过会不会是蛇精蝎子精什么的。”


  南风道:“早先我也不知道。我从没见到过这副模样的风师大人,风师明明一直都是……算了。”


  那边,风师在裴宿面前蹲下,道:“小裴将军,这次你做的,怕是有点过了。”


  身为神官,却放出分|身,在半月关作乱将近两百年,引得无数路人误入歧途,沦为半月士兵的口下亡魂,无论如何,这都不能算小事一桩了。裴宿垂首,道:“晚辈知道。”


  风师甩了甩拂尘,道:“你知道就好。上去再说吧。”


  裴宿低声道:“是。”


  风师起了身,对谢怜笑道:“太子殿下,之前真是不好意思啊。”


  谢怜一怔,道:“之前?之前怎么了?”


  风师道:“之前你们在沙漠里不是遇到了一阵风沙吗?”


  谢怜想起来还觉得满口都是沙子,道:“是啊。”


  风师道:“那是我起的。”


  “……”


  风师道:“起那阵风沙的本意是让你们不要靠近半月国,没想到你们没被卷走,七弯八拐,还是找来了。”


  谢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,暂且按兵不动,一句不回。随即,风师又道:“不过嘛,这件事情,太子殿下你还是不要再管了。”


  谢怜望了一眼蜷在地上的半月。他原本就担心,到了上天庭,上面的神官们随意增减几笔,说辞一改,就又变成半月顶罪了,于是往前站了一步,挡在半月身前,温声道:“可是这件事我已经管完了,这时候再说不让我管,不太可能吧。而且,小裴将军还有些事情没有说清楚呢。”


  注意到了他的举动,风师笑了一下,道:“你大可放心。半月国师,你可以先带走。”


  这倒是出乎谢怜意料之外了。他微微一怔,风师又道:“整个半月关事情的原委,方才我们在上面都已经听到了。依我看来,这位半月国师虽是凶,但我在城里游荡,看到她抓住半月士兵投进坑里,还看到她放走被士兵抓住的凡人,非但没害人,而且还在救人。我要带走的,只有小裴将军和刻磨,你不用担心我拉谁顶罪。”


  既然对方话说得直接,谢怜便放心了,道了声惭愧。


  而风师说完后,微微一笑,从腰间取出一把折扇。那折扇展开来,正面写着一个横着的“风”字,背面画着三道清风流线。她正扇了三下,反扇了三下。忽然之间,平地起了一阵狂风。


  风吹飞沙走石迷人眼,谢怜举袖挡风,而待那阵风过去,那两名女子和裴宿、刻磨都消失了,只剩下谢怜、三郎,南风,和沉沉睡着的半月。


  谢怜放下袖子,仍是有些懵,道:“这是什么情况?”


  三郎闲闲地走了过来,道:“挺好的情况。”


  谢怜看他,道:“很好吗?”


  三郎道:“挺好的。她让你不要管,是在帮你。”


  南风也走过来,道,“这事你已经管很多了,接下来就只剩去找帝君告状了。告状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。”


  谢怜了然,道:“因为裴将军吗?”


  南风道:“不错。你这次,算是彻底把裴将军彻底得罪了。”


  谢怜笑道:“反正早就预料到至少会得罪一位了,至于到底是得罪哪一位好像也不太重要了。”


  南风皱眉道:“你别当我开玩笑,除神武殿以外,势力最大的武神殿就是明光殿了。裴将军很看重小裴,一直想让裴宿把权一真踢下去,一定会找你麻烦的。”


  谢怜把地上他掉落的斗笠捡了起来,拍了拍,看到没扁,松了口气,重新背好,道:“权一真就是你说的那位西方武神吗?”


  南风道:“不错。权一真也是位新贵,跟裴宿飞升的时期很接近,年纪轻轻,人有点……但也是很厉害。裴将军有意让裴宿把他在西边的信徒都夺过来,裴宿也挺争气的,近些年走得正好,结果你搞了这么一出,裴宿怕是要倒大霉了,不知道会不会被贬。万一被贬,你也要倒大霉了。”


  谢怜揉了揉眉心,暗暗决定,今后吃饭喝水走路要更加小心点。三郎却是不以为然,道:“用不着担心。裴茗这个人骄傲得很,不会来阴的。”


  南风看了他一眼,道:“是。裴将军不会跟你来阴的。但你还是自己小心点。”


  谢怜道:“那风师呢?风师让我别管,意思是她负责去告状?这样的话岂不是换成她得罪裴将军了?别了,还是把她叫回来吧,南风,你知不知道风师大人的通灵口令是什么?”


  南风道:“你不用操心风师。裴将军敢动你,可不会动她。她年纪虽然比你小,可混得比你好多了。”


  “……”


  谢怜的沉默倒不是受打击了,而是在心想:“这上天庭里难道还有哪个混的比我差吗?没有吧。”


  三郎却笑道:“风师有人撑腰,自然混得好啰。”


  谢怜道:“你说的是她身旁那黑衣女郎吗?”


  三郎道:“不是。但那黑衣服的应该也是‘风水雨地雷’五师里面的一位。不建议得罪。”


  风师能平地起龙卷风,自然是法力高强,而那黑衣女郎明显更胜一筹。谢怜想起她看三郎的目光,总觉得那女郎似乎觉察了什么,略感不妥,道:“我同意你。”不过,还有一句,他觉得就不必说出来了,谢怜并不赞同有人撑腰就会混得好这个观点,须知,遥想当年,给仙乐太子撑腰的,可是三界千年第一武神君吾,他不也照样没混好吗?


  谢怜打量了一下南风,道:“你这莫不是被那两位大人追着打了一路?”


  南风黑着脸道:“是的。打了一路。”


  谢怜拍拍他肩膀,道:“真是辛苦你了。”说完,忽然想起来,还有一个也挺辛苦的,回头道:“扶摇呢?”




青玄宝贝真是太可爱了!情商很高啊!不说有自家哥哥撑腰,自己本身就很有本事了。这里最搞笑的还是花花和黑水啊,明明都知道对方身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



31.戳鬼王太子求真容2


       花城道:“当真。黑水也很嫌弃他。”


  谢怜道:“黑水是谁?”随即反应过来,道:“是‘黑水沉舟’那位吗?”


  花城道:“不错。也叫黑水玄鬼。”


  谢怜记起来了,这位黑水玄鬼,也是一“绝”,而青鬼戚容,只是‘近绝’。他饶有兴趣地道:“你跟这位玄鬼很熟吗?”


  花城懒洋洋地道:“不熟。鬼界我本来就没几个熟的。”


     谢怜倒是有点奇了,道:“是这样吗?我以为你的属下应该很多。那可能我们在‘熟’的定义有点分歧吧。”


  花城挑眉道:“不错。在鬼界,不是‘绝’,没有资格跟我说话。”




真是是塑料的!如假包换!!!



33.神武殿太子见太子 2


     这时,不远处,一名白衣道人悠悠晃了晃雪白的拂尘,道:“裴将军,你说的,这都是小裴将军的一面之辞,而小裴将军有罪在身,目下还在禁闭中,马上要派下去流放了,说的话有几分可信,还需掂量掂量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先前那名白衣道人又道:“裴将军,您这意思,是想说,仙乐太子殿下和绝境鬼王有可能串通起来诬陷小裴将军吗?”


  这道人两次发声,且两次都站在他这边,谢怜免不得要瞧上一瞧,到底是哪位清奇的仙僚了。他回头一望,只见那道人一双眼睛黑白分明,白玉为带,拂尘搭在臂弯间,背上背一把长剑,腰间插折扇,端的是风流儒雅,神采飞扬。只是那眉目依稀有点眼熟,谢怜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名道友。裴茗也看了对方一眼,笑道:“青玄,这个时候你就不要跟我做对了吧?”


  那白衣道人向他微一欠身,道:“原来是我误解了,对不住,裴将军千万莫要见怪。我的错,我的错。”


    这演技,当真十分浮夸。裴茗那笑容仿佛是个糟心的长辈不想跟小孩子计较,摇了摇头,一挥手,撤去了那悬浮在空中的阿昭空壳,转身道:“也未定是串通。只是那位只手遮天,本事了得,使了什么障眼法或诡计,蒙骗其他人和太子殿下也未可知。所以,我认为此事恐怕还需再议。太子殿下带走的半月国师,最好也能一并交上来,再行审问。”


  这意思,竟是想把花城塑造为半月关之乱的幕后黑手了。而半月一到了上天庭,审问起来,结果会怎么说,那变数可就大了。


  谢怜笑了笑,道:“裴将军,就算你信不过我,总该信得过风师大人。当时,小裴将军在罪人坑底,已经承认了半月关那些路人都是他的分|身引进去的,风师大人也是全程听到了的。”


  闻言,裴茗又看了一眼那白衣道人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既已散了,众位神官三三两两地走了出去。风信路过时,看他一眼,欲言又止,谢怜对他微微一笑,他反而一怔,还是走了。慕情则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过了,浑当没他这个人。而那白衣道人甩着拂尘走过来,一脸笑容,正要说话,裴茗也一手扶剑,一手摸着鼻子,走了过来,无奈道:“青玄,看在你哥哥的份上,别闹了行不行。”


  那白衣道人笑容敛了,道:“裴将军,你莫要拿我哥来压我。我又不怕他。”


  “你……”裴茗有点像是气得牙痒痒了,又拿他没有办法,最终,指了指他,道,“你啊你,小裴这次被你害惨了。”


  那白衣道人狂甩拂尘,道:“那是小裴自己做的事,与我无关!”像是不想和裴茗再说下去,赶紧地跑了。谢怜原本还在想裴茗会不会留下来讥讽几句,但他却并未如此,也径自走了。偌大一座神武殿,除了座上的君吾和殿下的谢怜,只剩下一个人还待在殿内,竟是那位永安国的太子殿下郎千秋。谢怜觉得奇怪,他为什么会留下来?走上去一看,这人居然闭着双眼,站着就睡着了。




我家青玄真好看啊!而且是真的善恶分明啊,说自己不怕哥哥也真是萌炸了!裴茗可以说是非常无奈了!然后裴茗说多了,青玄狂甩拂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


 



34.神武殿太子见太子3


       君吾思忖片刻,又道:“南阳和玄真不行,那么,风师如何?


  谢怜想了想,道:“风师大人很好,不过,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和我一同出巡。”


  君吾道:“风师法力高强,性子跳脱,热爱广交朋友,符合你所说的好相处。上次来找我,对你评价也不错。依我看,是可以的。你若没有更多问题,此次便和风师一同下界,去鬼市一探究竟吧。还有。”


  谢怜道:“何事?”


  君吾缓缓地道:“你可以努力,但不要太勉强自己。”


  闻言,谢怜怔了半晌,微笑道:“您这说的是什么话,我没有勉强。”


  君吾拍了拍他的肩,不再说了。


  二人又简单说了些事务,君吾去令人通传风师了。他让谢怜先行退去,谢怜便离了神武殿。他在大殿门口,站了片刻,回头望望,这才顺着神武大街,走出了天宫。


  他来到下界的天阶附近,在此游荡,等待着那位神武殿通知完那位风师大人。谁知,等了许久,没等来那白衣女冠,却等来了一名白衣道人


  这道人神采奕奕,周身仙风飘飘,正是方才神武殿上那位青玄。他拂尘一甩,含笑道:“太子殿下好啊!”


  谢怜也笑道:“道友也好啊!”


  实际上,他很想问问对方到底是谁?但又觉得,如此未免失礼,正想偷偷翻看一下卷轴,瞧瞧哪位神官的名字叫做青玄,这时,那白衣道人却走了过来,道:“走吧!一起下去晃晃。”


  谢怜一怔,道:“道友,我在此处是等人的。”


  对方听了,把拂尘插|进道袍后领,转身奇怪道:“你还等谁?”


  谢怜道:“我等风师大人。”


  那白衣道人更奇怪了,道:“我不就在这儿吗?”


  “……”


  谢怜眉尖跳了跳,道:“你是风师?”


  对方把折扇一展,边摇边道:“我是风师,这需要怀疑吗?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吗??你没听过我风师青玄的名字吗???”


  他语气理所当然、理直气壮,仿佛谢怜不知道他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。那折扇正面写着一个“风”,背面画着三道清风流线,岂不正是那日那白衣女冠摇着的那一把?


  谢怜忽然想起来:扶摇说过,上天庭有些神官处于特殊需求,擅变身之法;而当时在半月关,南风也说了半句话:“风师明明一直都是……”


  一直都是?是什么?


  男人啊?!


  谢怜被对方拽着走了几步,还是没能完全接受,道:“这……风师大人,你你你,你上次为何要扮作女子???”


  风师道:“怎么?不好看吗?”


  谢怜道:“好看?但是……”。


  风师笑逐颜开地道:“好看还有什么但是?好看不就行了!当然是因为好看,所以才要扮。”


  说到这里,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一把收了折扇,上下打量一番谢怜,须臾,道:“说起来,这次咱们去鬼市,也是要隐瞒身份,是吗?”


  “……”


  谢怜:“???”




两个小可爱!



35.入鬼市太子逢鬼王


       直到两个时辰后,下了界,谢怜抽了个空,偷偷看了卷轴,这才终于大致捋清了这位风师的来头。


  天界五师,叫法是以称号代替姓氏。比如,地师飞升前,在人间的本名叫做明仪,飞升后,便被称作“地师仪”。而风师飞升本名叫做师青玄,位列风师之后,则被称为“风师青玄”。风师人如其号,性情如风,喜欢结交朋友,且出手大方,在上天庭的人缘极好,从在通灵阵里一散就是十万功德便可以看出来了。话说回来,其兄掌人间财运,自然出手大方。


  不错,风师青玄的哥哥,便是那位“水横天”,水师无渡了。


  一齐下了界,二人并肩而行,边走边聊。谢怜由衷地道:“裴氏二将一姓二飞升,已是奇谈,而你们风水二师,真是更奇了。”


  须知,几万人里也不一定有一个人能飞升,裴茗和裴宿之间尚且隔了几百年,裴宿乃是裴茗兄弟那边曾曾曾曾了不知道几辈的孙,水师无渡和风师青玄却是一对血亲兄弟,这才是真正的一门二飞升,如何不奇?


  师青玄笑道:“这有什么,我跟我哥一胎里出来的,一道长大一道拜师一道修行,自然也一道飞升了。”


  这一点谢怜也在恶补卷轴的时候了解到了。师无渡率先飞升,没过几年,师青玄也渡了天劫。人们经常把二位神官放到一起供奉,平起平坐,同殿而拜,可见是真的感情极好了,想必,也就是三郎和南风所说的,裴茗不会动风师的原因。毕竟是水横天的胞弟,又如何惹得起?到这里,谢怜忽又想起一事,道:“风师大人,我听裴将军的话,他似乎和你哥哥颇有交情。你这次去告了小裴将军,你哥哥会不会……”


  师青玄道:“不会。他早就知道我看不惯裴茗了。”


  谢怜道:“知道是一回事,做了什么又是另一回事。这会不会让水师大人和裴将军生出嫌隙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生出嫌隙才好,我巴不得我哥别跟他混一起,早日脱离三毒瘤。”


  谢怜一怔,道:“什么是三毒瘤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什么!你这也不知道?哎!好吧,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了。你听听就算,这三毒瘤,便是上天庭里名声比较差,但关系又比较好的几个神官的一个诨称。也就是裴茗、南宫杰和我哥。”


  谢怜心想:“居然不是谢怜、谢怜、谢怜。”


  师青玄摇了摇扇子,又道:“况且这次的事,本来便是小裴自己的过错,裴茗想拉那半月国师顶罪,保住小裴,这事可不能让他办成。不管是人是神是鬼,总得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。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?”


  谢怜听了,笑道:“风师大人真是侠义心肠。”


  师青玄笑道:“你也不错。我是隐约听过一些半月关的传闻,但一直没空去细究,我哥骂了我几顿,事情多了也忘了。那天听你在通灵阵里问,想起有这么一茬便去看了看,谁知道你不光问了,人还去了。我就想,哎,这人不错!”


  这风师是个十分直爽有趣的性子,谢怜非常能理解,为什么他在上天庭会人缘极好了,莞尔一笑,谁知,才一转头,再回过头来看,身边的白衣道人又变成了一名白衣女冠。这变得也太突然了,他脚底险些一滑,道:“风师大人,你为何又突然这样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实不相瞒,我这个样子,法力会比较强。”


  原来,前面说到,风师和水师经常是被供在一起的。然而,也因此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意外。也许是人们觉得,同一座神殿里,拜的二位神官都是男的,好像差了点什么。男女搭配,干活不累,貌似一男一女才不缺什么,所以,后来就有人干了件事,那就是把风师像雕成了女像,然后胡说八道,说这风水二神官,乃是一对兄妹,甚至是一对夫妻。百年下来,以讹传讹,衍生出许多千奇百怪的故事,看得二位神官鸡皮疙瘩掉了一地,竟也有不少人相信了,提到风师往往搞不清男女,一口一个“娘娘保佑我”。因此,师青玄也有个诨号,叫做“风师娘娘”。


  其实,这样滑稽的荒唐事迹也不在少,比如灵文,也有类似的经历。灵文虽然是一位女神官,但是,她从来不像其他仙子那般打扮得花枝招展,通常是一身皂黑,干练利落,整天都在灵文殿驾着一堆文官批卷轴批得状如疯狂。纵是性格使然,不过,也有别的原因。到人间随便抓一个人来问:灵文真君是男是女?谁都会回答:是男的。灵文一开始飞升,可狠吃了些苦头。因为她是文神,但人间许多人觉得,女子读书不行啊!女子怎么能当文神!如何保得了文运?一定不灵!于是,香火清冷。后来几个庙祝心里不痛快,一气之下,重塑了灵文神像,全改成男身了,并且还编了一套极为传奇的出身经历,这一改,香火又都回来了,大家纷纷赞不绝口道灵文真灵。事实上,神官还是那个神官,法力也还是那么多法力,流传的故事都是瞎编的,但人们就是吃了这一套。后来,灵文若是去托梦或是显灵,便只好都用男身了。同理,人们觉得你这风水庙里得是一男一女才镇得住场子,那就得是一男一女。管你是神是鬼,人们信你是什么样的,你就是什么样的。你便是离那样十万八千里,大家也还是只肯看到自己想看的。这种事情,上天庭的各位神官早就见怪不怪了。


  至于师青玄本人,依谢怜的观察,他是不大在意的。倒不如说,他完全乐在其中。不光自己乐在其中,还极热衷于怂恿其他人和他一起同乐,另谢怜十分怀疑上次那与他同行的黑衣女郎的真实身份。从天界下到这里来的两个时辰内,师青玄一直在试图劝说谢怜也化个女相,并且理由十分正当:“女子阴气重,更容易在鬼市里藏匿行踪。”


  谢怜想了想,只能婉拒:“我法力不够,化不了啊。”


  师青玄却很热情,道:“我借你呀。帝君不就为了这个让我来的么?”


  谢怜道:“大人,你还是打起来的时候再借我吧……”


  师青玄怂恿不成,也不勉强了。此时,二人已来到一片荒郊野地。夜入深沉,老鸦在漆黑的树林里乱鸣,气氛萧索诡谲。谢怜观望片刻,道:“就这里吧,阴气充足,附近还有大片坟地,总会见到一两个准备出门赶集的。”


  于是,两人蹲在了乱坟的边上,守株待兔。师青玄把手伸进袖子里掏了掏,不知怎地就掏出一坛子酒来,道:“来喝吗?”


  谢怜接过来,喝了一口,还给他,道:“多谢。”


  师青玄接回来,喝了两口,道:“你不能喝啊?”


  谢怜道:“能喝。但是喝多了会发疯,还是浅尝辄止。什么时辰了?”


  师青玄沉吟片刻,道:“子时了。”


  谢怜道:“嗯,差不多该来了。”


  话音刚落,二人就见树林深处,远远地亮起了幽幽的一排亮光。


  这一排亮光越走越近,走出了森林,两人才看到,这是一列面无表情的白衣妇人。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个个身穿寿衣,提着灯笼,慢慢地往前走去。


  这些,便是要趁着深夜去鬼市赶集的女鬼们了。谢怜低声道:“跟上吧。”


  师青玄点点头,两口喝完了酒,两人从地上站了起来,若无其事地跟在了这群鬼魂的后面。


  二人事先做足了准备,去除了身上所有的灵光,没有半点人气,若要打个比方,就像是两截人形的木头,毫无生气。那群妇人的鬼魂顺着树林,一边慢慢地走,一边细声细气地聊。


  一人道:“好开心呀,鬼市又开了,我要去做一做我的脸。”


  另一人道:“你的脸怎么了?上次不是才做过么?”


  先一人道:“又烂掉了。唉,上次帮我做的那人说可以保一年不烂的,这才过了半年不到。”


  谢怜与师清玄跟在它们后面,闭嘴听它们聊天,一句都不多说,听到好笑之处,最多嘴角扭曲地对视一下。走了半个时辰,一行队伍已经来到一个山谷,山谷深处,隐隐有红光透出。谢怜越来越好奇,这传说中的鬼市,到底是什么样子了。谁知,正在此时,队伍最末一名女鬼发现了他们,回过头,疑惑地道:“你们是谁?”


  这一问,前边一派脸色惨白的女人都回过头来,均是觉得奇怪,围住他们,道:“你们是住哪片坟的,怎么好像从前没见过你们?”


  谢怜和师清玄对望一眼。谢怜轻咳一声,道:“我们……是从比较远的坟赶过来的。”


  师清玄笑道:“是啊,我们是为了赶鬼市,特地千里迢迢过来的。”


  一群妇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两个。谢怜倒是不怕身份暴露,这些弱虚虚的妇孺鬼魂,又怎么会能威胁到他们。只是,鬼市就在眼前,近在咫尺,又怎好在这里引起纷争、打草惊蛇?


  这时,一名妇人盯着师青玄,缓缓地道:“这位妹妹,你的脸,保养的很好啊。”


  谢怜与师清玄俱是一怔,随即,立刻一齐点头。谢怜道:“还好还好。”师青玄则道:“很好很好。”


  一众女鬼都围了过来,纷纷讨论起来:“是啊,一点都没烂。”“妹妹,你是在哪里修的脸?”“有什么秘诀吗?”


  师青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只好边干笑边道:“是吗?我也觉得我的脸非常不错,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

  他怎么知道死人的脸该怎么保养?也只能不断干笑拖延时间了。正在此时,队伍一转,谢怜的视线豁然开朗,一片赤红映入眼帘。


  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,展现在他面前。


  这是一条长街。长得望不到尽头,更远处,被大街两侧飘飘的招子和探出来的大红灯笼挡住了。路上行“人”,来来往往,大多都戴着面具,面具有哭的、笑的、怒的,人的、不是人的。街边,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和小贩,谢怜路过一间小吃摊,见到那摊主低着头,用一根大骨头棒子卖力搅拌一锅汤,他一边搅拌,一边从齿缝间漏出口水,滴滴答答落进汤里,汤里浮浮沉沉飘着数个眼球。一些古怪的人在表演杂技,一个彪形大汉抓着一个弱鸡仔一样的人,一张嘴,一口雄雄大火喷涌而出,烧得他手上抓着的那“人”杀猪般地嚎叫,挣扎不止,而四周围观者却拍手尖笑,大声喝彩。更有人疯疯癫癫,朝空中撒钱,撒得漫天白雪纷纷,而那钱飘飘摇摇落到谢怜眼前,他伸手一截,拿着一看,果然是冥钱。


  再接着走,路过一个肉铺,铺子前挂着一排憔悴的人头,从小到大,整整齐齐,那扎着围裙、手持屠刀在铺子上忙活的,居然是一头鬃毛黑长的野猪,而它手下一刀一刀剁着的,乃是一条粗壮的人腿,还在一抽一抽地抽搐着。


  真真是群魔乱舞、狂欢地狱。


  人砍猪很常见,猪砍人却不多见,谢怜忍不住多看了这肉铺几眼,那头猪发现了,立马道:“看什么看?你买不买?”


  谢怜道:“不买。”


  那猪屠夫又是一刀狠狠剁在砧板上,剁得血肉飞溅。它粗声粗气地道:“不买就别看!你是不是想找事?快滚!”


  谢怜便走了。可他走了几步,忽然发现和师青玄走散了,一怔之下,立刻想和他通灵,怕他被那群妇女的鬼魂拉去修面保养脸了。然而,此处是鬼市,天界的通灵法术在这里,也是会受限制的。通灵无果,他只好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寻找起来。走着走着,忽然被人一拉。




从这里联想到后面的故事可以说是很痛心了啊······青玄的性子太可爱了,两个人都很喜欢对方呀,日后就会成为好闺蜜朋友了!


还有这里怜怜不想化女相,青玄也没有勉强。但是贺玄呢?我觉得他更不想!可是他还是化了啊!这说明什么!无非不就是青玄死缠烂打,各种撒娇,贺玄大佬心一软就答应了嘛!青玄不会勉强怜怜,但他会勉强黑水啊!这只能说明在他心里,现在的地师明仪就是他最好的朋友,关系不好根本做不出啊!贺玄化女相本身就可以说是真爱了,拒绝分析!


另外我觉得青玄会很喜欢别人夸他长得好皮肤好啊之类的。



36.入鬼市太子逢鬼王 2


        那男人又开始摇盅,若是让他又胜了,岂不是要无辜死一堆人?但谢怜又觉得,花城应该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,几经犹豫,往前又站了一点,这时,一人拉住了他。他回头一看,竟是师青玄。


  师青玄已恢复了男身,低声道:“别冲动。”


  谢怜道:“风师大人,你怎么又变回来了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唉一言难尽,那群大娘小妹追着我跑,我只好先变回来了。她们把我拉到一个地方往脸上涂了很多东西,你看看我的脸怎么了?”


  谢怜仔细看了看他,实话实说道:“好像更光滑白皙了。”


  师青玄一听,容光焕发,道:“是吗?那好,太好了,哈哈哈哈。”


  谢怜道:“是啊。这地方不能通灵,我们不要再走散了。对了风师大人,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这里,我来这里,是因为我跟千秋约好了在这里汇合。”


  谢怜道:“啊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千秋就是郎千秋,泰华殿下,你应该知道吧?他是镇守东边的武神,咱们到这里来,还是跟他约一起比较好。鬼赌坊是鬼市里最热闹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之一,标志性建筑,鬼多人也多,不容易惹人怀疑,所以我之前跟他说了,在这里汇合。”


  谢怜微一颔首,回头,那男人还没开盅,他叹道:“这人真是……他要赌拿自己的命赌也就罢了,怎么拿自己女儿的来赌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简直丧心病狂。但鬼市是花城的地盘,这鬼赌坊的规矩都是你情我愿,不能坏了规矩。”


  谢怜沉吟片刻,心想:“三郎应该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。”


  而桌上那男人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,要打开赌盅。谁知,正在此时,突然一人抢出,一掌盖下,把那黑木赌盅,拍了个粉碎!


  这一掌,把那男人盖在赌盅上的手也拍碎了,连带整张桌子,也出现了一条裂缝。那男人捂着手在地上乱滚大叫,那人却很生气地大声道:“你这人,好歹毒的心肠!你要赌,有本事拿你自己的命来赌,拿你女儿的来赌,枉为男儿。你要赌,求荣华富贵也罢了,你却要别人暴毙!”


  这人剑眉星目,虽是只穿了一身轻衣,却不掩其贵族之气。正是郎千秋!


  谢怜和师青玄在人群里,同时捂住了脸。


  谢怜呻|吟道:“风师大人,你……没跟他说……到了这里要小心点,低调为上吗……”


  师青玄也呻|吟道:“我……我说了,但是……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……我也没办法……”


  谢怜道:“我懂……我懂……”


  这时,帷幕后的花城轻笑了一声。谢怜的心也跟着一悬。


  这少年和他在一起时便经常笑,到现在,谢怜已经差不多能分辨出来,什么时候他是真心实意,什么时候他是假意嘲讽,什么时候,又是动了杀机了。


  只听他在幕后悠悠地道:“到我的场子上来闹事,你胆子倒是大得很。”


  郎千秋转向他,道:“你就是这赌坊的主人?”


  一旁有鬼道:“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,这整个鬼市都是他的!”


  师青玄明显吃了一惊,道:“莫非这是花城?!”


  谢怜道:“嗯……是他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你确定?!”


  谢怜道:“我确定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死了死了。这下千秋怎么办?!”


  谢怜道:“不知道……希望他不会暴露身份吧……”


  郎千秋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,四下望望,越来越生气,道:“这鬼地方乌烟瘴气群魔乱舞,你到底想做些什么?!”


  花城笑道:“我这地方本来就是狂欢地狱。天界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闯进来,那又有什么办法?”


  听到“天界”二字,谢怜和师青玄瞬间明白,花城果然已经识破郎千秋是天界的人了!


  然而,郎千秋却根本没读懂这话中含义,又是一掌,劈在长桌上。他站在长桌之末,这一劈,围着桌子的人人鬼鬼纷纷闪避,那长桌直冲向帷幕后的红影。但见幕后人影坐姿不变,只是微微一挥手,仿佛在驱赶嗡嗡的飞虫,那长桌又往反方向冲了回去,撞向郎千秋。


  见长桌回击,郎千秋先是单手托住,而后似乎发现单手不行,又换了双手,额上渐渐浮起浅浅的青筋。原本在热热闹闹的大堂躲的多跑的跑,谢怜和师青玄都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帮忙,毕竟现在他们两人应该还算是没暴露,可以暗中助手,真要跳出来帮忙,那就是一抓抓仨了。郎千秋喝了一声,终于将那沉沉的长桌再次推了回去,红幕后的花城却又是一挥手,那桌子霎时裂成无数片碎木屑,朝郎千秋飞去。这些木屑带着极为凌厉的刀风,比人间的暗器更可怕,若郎千秋依旧藏匿法力,维持人身,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。谢怜和师青玄见他身上微微放出一层灵光,立刻明白:他要化出法身了!


  然而,这灵光马上便消退了,大概是他想起来,不能暴露身份,于是又撤去了灵光。然而,红幕后的花城手势微微一变,向上一抬,郎千秋忽然悬空而起,整个人呈大字型,浮在了赌坊大堂的天花之上!


  谢怜低声道:“他锁住泰华殿下的法力了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这里是花城的地盘,要锁也是能锁的。”


  虽然目下郎千秋算是受制于人了,不过也有个好处,那就是,他的真实身份,大概是总算保住密了。


  原先逃走的众人众鬼立刻又都回来了,聚在大堂之下,对被锁在空中、悬在上方的郎千秋指指点点,哈哈大笑。郎千秋脸色涨得微微发红,还有人跳起来去拍他的头,还好悬得太高,打不到,不然这侮辱可就大了。花城在红幕后,笑道:“今天抓到这么个玩意儿,我又没用,你们拿来玩儿吧。今天谁运气好赌到一把大的,谁就拿回去煮了吧。”


  闻言,大堂内尖叫不止:“赌大小!赌大小吧!点数最大的把他拿回去煮了!”


  “哎呀呀,这个小哥,看起来很补的样子,嘻嘻嘻嘻……”


  四名大汉又抬进来一张新的长桌,众人众鬼又聚了过来,开始下一轮赌局。这一次,赌注便是那悬在上空的郎千秋了。师青玄道:“怎么办?我们要上去把他赌回来吗?还是直接打?”


  谢怜道:“风师大人,你手气怎么样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时好时坏,手气这种东西,哪有定论?”


  谢怜道:“那么我就是,从来都没有好过。掷骰子,最多二点。”


  师青玄略一皱眉,道:“那不如这样,你跟人家比,谁掷出来的点数最小。既然你最多二点,那么肯定没人能再比你小了。”


  谢怜想了想,道:“有道理,我试试。”


  于是,他也凑了上去,道:“不如来换个规则,看谁掷出来的点数最小吧?”


  桌上乱哄哄的,有人说好,有人说不好,谢怜便先抓来两个骰子,先试着掷了一把。掷完之后,师青玄凑过来一看


  两个六点!


  谢怜:“……”


  师青玄:“……”


  谢怜道:“看来手气的好坏,并不会因为规则的改变而有所改变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要不还是直接开打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

我觉得我家青玄不止情商高智商其实也高啊!!!


 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37.隔红云赏花心堪怜 2


       花城却道:“不要紧,这盘不算。我现在是在教你,再来。”


  这一句出来,无论郎千秋亦或师青玄都是瞠目结舌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而郎千秋一直在上方看着,大概也跟他感受一样,忍不住道:“你,你不要摇了。他分明就是在骗你,哪有什么正确的姿势。他肯定作弊了!”。


  他如此大声喊出来,师青玄再次捂住了脸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花城半真半假地道:“这位哥哥,你好像还没有说,输了的话,怎么办呢?”


  听他叫谢怜“哥哥”,师青玄和郎千秋的表情,真是一言难尽。而群鬼也都是一阵毛骨悚然,有几个更是吓得头都掉地上了。


  说来也是不好意思,方才情急,谢怜的确是没想过赌注这个问题,道:“这……”


  他原本想的,也是押上自己十年寿命,可是,神官的寿命,那可就长了,十年大概根本算不得什么。银钱宝物?不存在的。法力灵力?不存在的。一时半会儿,谢怜竟然也想不出来,有什么东西能押的,于是,只好问赌坊的主人了。他道:“你觉得,我身上有什么东西,值得拿来做赌注?”


  闻言,花城笑了起来。


  他道:“我无所谓。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?”


  谢怜想了想,轻咳一声,实话实说道:“我……这次出来,身上只带了一个没吃完的馒头。”


  闻言,花城扑哧笑了出来。他笑了,其他人却是想笑不敢笑。


  笑完了,花城一点头,道:“行。就那个馒头吧。”


  此言一出,不光群鬼,连那些执掌赌桌的女郎们都震惊了。


  这间赌坊开张以来,出现过无数种不可思议的赌注。有内脏,有寿命,有情绪,有能力。然而,什么赌注,都没有今天这个不可思议:一个没吃完的馒头。连郎千秋都忍不住了,愕然道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你的意思是我……我只值一个没吃完的馒头吗???”。


  群鬼嘻嘻哈哈,有人大叫道:“一个馒头怎么了?便宜你了,还不快住口!”谢怜听出来了,这崩溃的声音正是躲在群鬼中的师青玄。正啼笑皆非,花城对他道:“来。最后一把了,别紧张。”




青玄的感情很丰富呀,而且我觉得和容易害羞。要是某位大佬在床上多说几句骚话····嘿嘿嘿



38. 隔红云赏花心堪怜 3


      二人出了赌坊,狂奔好长一段路,路上险些撞倒各色小贩摊子,好容易到了一条稍微僻静一些的小巷,师青玄马上冒了出来,和他们汇合了。师青玄狂摇折扇,扇得他头发乱飞,道:“好险好险,我的妈,刚才真是吓得我脸都白了。”


  郎千秋道:“是啊,风师大人,我觉得你的脸到现在也很白。”


  师青玄摸脸笑道:“是吗?哈哈哈哈,这个不是吓得,这个是我天生……咳!咳,千秋,你好歹也是坐镇一方的武神,怎么能这么冲动?这是在他们鬼界的地盘里,万一你被抓住了,身份暴露,传出去就是天界神官乔装改扮潜入鬼市行为诡异破坏三界安宁,我们怎么跟帝君交代?”


  郎千秋低头老实认错道:“对不起,我方才是冲动了。”又抬头道,“可是那些赌徒太丧心病狂了,要是让那个男人打开了那个盅,不管赢输结果都不好,要么他女儿倒霉,要么他同行遭殃。我一时生气,就打碎了那个盅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那你也不要就自己直接冲出去嘛。”


  郎千秋愣了愣,道:“那风师大人,要怎么办?我不冲出去,也没有别人会冲出去了。”


  他问得认真,师青玄有点伤脑筋地用扇子翘了翘自己太阳穴,道:“这……”


  谢怜微微一笑,道:“算了。”


  郎千秋抬眼看他。谢怜又道:“我想,泰华殿下就算是被抓住了,再怎么拷问,也不会告诉对方自己身份的。不过,为了避免对方从言语的蛛丝马迹中揪出什么线索,殿下今后还是小心为上,不要被抓住的好。”


  郎千秋点头道:“好!我知道了。”


     师青玄道:“不说啦不说啦。哎对了,太子殿下……”


  谢怜与郎千秋两人同时转头看他,师青玄道:“我叫的是年纪大的这位。”


  “……”


  谢怜有点郁闷地心想:“年纪大?好吧,是大了点,不过也没有大多少,为何总是说我就仿佛在说一个老人家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太子殿下,你们两位之前在神武殿有没有打过照面?没打过照面的话,我再给你们彼此介绍一下,这位是永安国的太子殿下郎千秋,坐镇东方的武神。这位是仙乐国的太子殿下谢怜,是收……是受帝君很大倚重的一位神官。”


  他卡壳的地方,不用说出来谢怜也知道是什么,话到半截强行改口,连句法有瑕都顾不上了。郎千秋望向谢怜,奇道:“你就是那位飞升了三次的太子殿下?”


  若是换个人,当着谢怜的面说这么一句,必是嘲讽无疑。然而,这话是从郎千秋嘴里说出来的,谢怜完全相信,这孩子当真是仅仅觉得飞升了三次很稀奇而已。他笑眯眯地道:“是呀,就是我了。”


  郎千秋道:“方才真是多谢你了,不然……”他想起什么,赶紧低头把自己腰带收了一段,一脸心有余悸。他明显并未往仙乐国和永安国之间的渊源上想太多,师青玄也觉得差不多就行了,对谢怜道:“太子殿下,这血雨探花不是认识你吗?这次怎么一副跟你不熟的样子?”


  郎千秋绑好了腰带,道:“那个真是血雨探花?是本尊吗?”


  谢怜还未开口,便听师青玄道:“怎么可能是本尊?花城得换了有百多张皮吧,谁都不知道他本尊长什么样。上次我去半月关见到他好像也差不多是这样的,肯定是一张假皮啦。假的假的。”


  谢怜却一直记着花城在菩荠观里对他说的那句“下次再见之时,我会用我原本的模样来见你的”,心道:“是真的。”


  不过,这句当然没有说出来。看到其他人都认定那是一张假皮,只有他知道那是血雨探花的真容,仿佛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小秘密。再转念一想:“三郎这副模样,和他之前的差别也没有多大,好像就是大了一点,高了一点的样子。这么说的话,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,差不多也用的是真容了。”莫名又有一些小小的高兴。


  师青玄道:“大家都说花城脾气古怪,看来是真古怪。明明是给你放水,还要一本正经地假装不认识,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

  果然,谁都看得出来,方才花城放水了。也难怪,说是放水,不如说是开闸了。谢怜一连咳了好几声。也就郎千秋还看不出来了,道:“他放水了吗?”


  两人拍了拍他的肩,很有默契地选择了不和他多解释。留下郎千秋一个人站在原地思考花城为什么要给谢怜放水,是不是因为他们认识。二人转过身,走开,谢怜道:“眼下咱们行踪算是暴露了吧,接下来该如何行动?换皮再来吗?恐怕换皮也没用了,鬼市接下来应该会加强一轮警戒了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说实话,我想过会暴露,但没想过会这么快暴露。”


  谢怜叹道:“我懂,我懂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暴露了就暴露了吧。既然暴露了,要不然,你就光明正大地上吧。”


  谢怜心中隐隐猜到了,什么叫做“光明正大”。果然,师青玄又道:“眼下要是还想圆谎的话,只能你光明正大去找花城,对他说你这趟是特地来看他的了。他知道你是天界的神官吧?知道的话,你带了几个天界的小弟来,也说得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

 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39. 极乐坊携君问仙乐


       谁知,谢怜尚未答话,郎千秋听了,却道:“不行。”


       师青玄道:“为什么不行?”


  郎千秋认真地道:“仙乐殿下,你是不是认识血雨探花?我听你们这么说的话,你和他算是朋友吧。”


  谢怜点点头。郎千秋道:“那当然不行了。虽然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,但他给你放水,应该是因为把你当朋友。既然如此,断不可撒谎欺骗朋友。”


  师青玄头疼地道:“嗨呀千秋,你真是个死脑筋!”


  谢怜却笑着点了点头,道:“挺好的。泰华殿下说的。”


  郎千秋笑道:“你也同意我,是吧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好什么好,我们好歹有三个神官,出来一趟空手而归,传回去肯定说我们比灵文殿效率还低,丢死人了。”


  谢怜莞尔,正要说话,却听身后传来一阵鬼哭狼嚎之声,三人不禁齐齐回头望去。只见小巷口外,一群妖魔鬼怪追追打打着奔过去,嚷道:“那个小蒙面仔呢?那个小蒙面仔呢?”


  谢怜见另外两人神色警惕,道:“没事,不是找我们的。”


  话音刚落,一声凄厉的大叫便划破耳畔,尖锐地刺入他们耳中。


  猛地听到这一声惨叫,谢怜的心忽然一震,思绪还没反应过来,身体已经抢了出去。只见巷子外面一群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围成一圈,纷纷叫道:“抓住啦!”


  “再把他打死一次!”


  “他妈的,这小渣滓偷了老子多少东西吃老子非从他身上一一刮下来不可!”


   师青玄道:“太子殿下,你怎么了?”


  谢怜没有回答,一步一步地朝那边走去,越走越快,最后跑了起来,用力掀开外边几人,猛地一看——被压在中间暴打的,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,看身量大约只有十五六岁,蜷成一团,缩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

  虽然他紧紧抱着头,但仍能看到,这少年的头上乱七八糟地缠满了数条绷带,这些绷带和他的头发一样,都已变得肮脏不堪。


  这岂非正是那个在与君山见过一面,又消失无踪、搜索无果的绷带少年?


  难怪数日以来,灵文殿都说在人家搜索他的下落无果了,若是这少年逃进了鬼市,天界的灵文殿又如何能搜索得到?


  被谢怜扯开的几只鬼一阵大怒,又把他扯了开去,一鬼去拽这少年头上的绷带,道:“这小杂碎怕是个比我还丑的丑八怪,这么怕人扯他脸上这些玩意儿……”


  郎千秋怒道:“你们干什么!”上来便把那几人又丢了开去。师青玄根本来不及阻止,只得摔扇子道:“千秋,说好的不会再冲动呢!”


  这下,许多人都被郎千秋惹恼了,骂着你“又是个半路杀出来的什么玩意儿”纷纷朝他扑去。郎千秋道:“风师大人对不住,这是最后一次!”这便和他们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。师青玄无法,自然也只得加入帮忙。还有一小部分在殴打那少年,被谢怜掀开。他俯身想扶起那少年,道:“你还好吧?”




42.借运道夜探极乐坊


        谢怜方才心中有事,分了心,随手接过便往口里送。甫一入口,才知是酒,目光转了回来。谁知,这一转,刚好看到花城背后,那送酒的女郎对他抛了个媚眼。


  他当场险些就喷了:“噗——”


  还好他那一口酒已经咽了下去,什么都没喷出,只是把自己呛到了,咳嗽不止。郎萤也被他吓了一跳,手里的糕点掉到桌上,谢怜边咳边对他道:“没事。没事。”


  花城则轻轻拍着他的背,道:“怎么回事?可是这酒不合你的口味?”


  谢怜忙道:“不是!酒很好。只是我忽然想起来,修我此道,须得戒酒。”


  花城道:“哦?那是我的不是了,没考虑到这个,教哥哥破戒了。”


  谢怜道:“不关你的事。是我自己忘了。”


  他揉了揉眉心,转过身,不着痕迹地朝大殿中心方向瞅了一眼。那名送酒盏上来的女郎背对着他,袅袅娜娜地往前走去,那身姿步态,当真风情万种。花城只顾做自己手头的事,或是全神贯注地看着他,根本不看一眼这些美艳的女郎,自然也没看留神这些女郎的脸。然而,谢怜方才无意的一瞥,却是看得分明。那送酒的女郎,岂非正是那风师青玄???


  风师大人为了潜入极乐坊,竟然不惜化为女相混进来……谢怜着实被那一个媚眼惊得不轻。这时,听花城随口说了几句,道:“修道么,我以前以为是求个潇洒痛快。若是要戒这戒那,倒不如不修。你以为呢?”


  


  坐了没一会儿,果然听到有人在门外幽幽地唤道:“殿下……殿下……”


  一听这声音,谢怜立即上去开门,门外那人一下子蹿了进来,正是师青玄。她还是那副鬼界女郎的装束,一身轻薄的纱衣,腰身束得纤细,一进来就滚倒在地上,化回了男身,捂胸口道:“窒息!窒息!我的妈,我要被这玩意儿勒死了!”


  谢怜反手关上门,一回头,看到的画面就是一名男子穿着一身妖里妖气的紫色纱衣,躺在地上狂撕自己穿的抹胸和束腰,完全无法直视,捂眼道:“风师大人……风师大人!你不能换回你原先的道袍吗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我傻呀我?大黑夜里穿个明晃晃的白道袍,给人家当靶子打?”


  谢怜心想:“不……你穿成这样,某种意义上来说,是个更扎眼的靶子……”


  他没见到郎千秋,蹲下来,问道:“泰华殿下呢?你把他一个人放在外面,他可别又出事。”


  师青玄把束胸都撕掉了,总算缓过了气,瘫在地上,道:“放心吧,我以前辈的身份命令他不许再动,应该是不会再出事了。”


  谢怜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,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,抓紧时间把那面具人和那扇要投出双六才能进去的门快速说了。师青玄听到那面具人手腕上带了个咒枷,“啊”了一声,道:“这些年被贬下天界的神官就那么几位,我大概知道这人是谁了。”


  谢怜道:“谁?”


  师青玄从地上爬了起来,道:“你看到的这位,恐怕是原先的西方武神,引玉殿下。”


  谢怜一怔,道:“原先的?是说权一真之前的上一任西方武神吗?”


  师青玄撕完了抹胸,又是好汉一条,掩了掩纱衣,坐在谢怜对面,一本正经地道:“不错。不过这些我也是听说的,你听听就算。之前镇守西方的是引玉殿下,他是权一真的师兄,飞升后点了权一真的将,多有提携,师兄弟据说关系一直挺好的。但是,没过多久权一真自己也飞升了,而且势头很猛,把他师兄在西方的位置取代了。”


  谢怜不语。师青玄接着道:“一山不容二虎嘛。他在西边风头出尽,引玉那一派渐渐衰落,信徒减少了,就不是很高兴,都觉得是权一真动了什么手脚,处心积虑夺他师兄的位。”


  谢怜道:“那引玉殿下为何会被贬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正要说到了。好像是后来他们在西方越扯越狠,师兄弟变仇敌,引玉殿下一怒之下要对权一真下什么毒手?反正被揭穿了。当时闹得很大,引玉便被帝君贬了下去,后来就不知所踪了。没想到,居然沦落到了鬼市……”


  谢怜想起南风评价这位西方武神奇英殿下时,语焉不详,语气颇有些一言难尽,不知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,问道:“风师大人,依你所见,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我怎知道。我虽然跟很多人熟,但是跟西方那边都不太熟,都只讲过几句话。但若只凭这几句话,我觉得引玉殿下人不错,挺谦和的。权一真嘛,脾气是怪了点,但好像也没啥大问题。我就不说到底怎么回事了。除了他们俩自己,别人谁知道究竟怎么回事。”


  谢怜摇了摇头,道:“不说的好。不管那面具人是不是引玉殿下了,咱们先去看看那门能不能打开,打开之后又是什么吧。”


 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门。白天走失过一次的谢怜后来就小心记了路,这次还算顺利,再凭记忆一通乱走,竟然也让他们在两柱香后成功找到了那扇华丽的小门。谢怜来到那仕女石像前,拿出两枚从房里带来的骰子,屏息片刻,轻轻一掷。只听“噔噔”轻响,果然,一把便是两个鲜红的“六”。


  谢怜松了口气,可想起这运气是之前在极乐殿里花城手把手借他的,心里更不是滋味,心想:“人家对我好,我却在人家家里做贼一样地乱窜。”


  见他神情,师青玄拍拍他肩,道:“事到如今就看开点吧。不过我瞧这血雨探花对你是真的挺用心的,我要是你,这次帝君求我我都不会接的,免得难做人。”


  谢怜摇了摇头,心想,师青玄终归是不太了解君吾。

       

 
 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43.借运道夜探极乐坊 2


       谢怜从玉盘中抓了骰子,与师青玄对视一眼,点点头。两人一前一后,朝地洞深处走去。


  师青玄走在前面,打个响指,托起了一道掌心焰,照亮了脚下的台阶。谢怜轻轻关上门,在后断后。两人大约下了五十多级石阶,终于踩到了平地。


  这是一条可容五六人并行的单行地道,只有一条路,前方是漆黑一片,后方是通往地面的楼梯,左右两侧都是厚实的墙壁,因此,不需纠结该怎么走,只管往前走便是了。只是,延这条地道走了两百余步后,一堵冷冰冰的石墙出现在两人面前,挡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

  师青玄道:“这就没路了?不可能吧。”他一手托着火焰,另一手在那墙壁上摸索,似要查找其上有什么机关,又施了几个破除障眼法的法诀,墙壁毫无动静,他没辙了,道,“我把它打穿?”


  谢怜道:“那样就动静太大了,整个极乐坊都会被惊动的。”


  师青玄把手贴在石壁上,送出一阵灵力,半晌,收了手,道:“要打也打不穿,这墙怕是至少有十丈厚了。”


  可谢怜分明就是亲眼看着那面具人进来这里的,总不至于他鬼鬼祟祟的,就为了进到这样一个死胡同里打坐冥想吧?其中定然还有别的法门,于是二人四下细察。不多时,谢怜道:“风师大人,你看地上,似乎有东西。”


  他指向地面,师青玄立即放低手掌,两人一起蹲了下来。


  这地道的地面是以无数块方形砖石铺就的,每一块方形砖块都有一扇小门那般大小。而在这面石壁前,他们踩着的那块方形砖上,画着一副图。图案不大,是一个小人,正在丢骰子。


  师青玄抬头,道:“莫非这里也和开上面那道门的方法一样,必须要丢出正确的点数,才能打开这道石壁?”


  谢怜微一颔首,道:“看来是这样了,不过,我并没跟那面具人一起进来,不知此处通关的点数是多少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都到这里了,再撤回去打探也不太实际,先胡乱丢一个看看吧。”


  谢怜也赞同,道:“风师大人,你试试吧,我……不知我借来的这把运气,能撑几次。”


  师青玄也不推辞,接了骰子便往地上一丢,道:“如何?”


  他丢出了一个“二”,一个“五”。两人等了片刻,没等到石壁打开,谢怜收了骰子,道:“果然不行。”


  师青玄却忽然道:“太子殿下,你看脚下,图案变了!”


  闻言,谢怜立即低头。果然,地上那块方形砖上的图案,原本是一个小人在玩骰子,此时颜色却渐渐淡去,又渐渐深入,变成了另外一幅画面,看上去像是一条浑圆肥硕的黑色长虫。师青玄道:“这是什么玩意儿?”


  谢怜猜测道:“地龙?水蛭?长得很像,田里很多,见过不少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你究竟是干了啥才见过不少……”


  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就消失了。


  不光是他,谢怜也消失了。原来,方才他们说到“玩意儿”几个字时,二人同时感觉脚下一空,下一刻,便掉进了一个地洞中。


  原来,那堵石壁根本不是门,它就是一面货真价实的石壁,而他们踩在脚下的这块方形砖,才是真正的门。丢了骰子之后,那门突然打开,又立即合上,谢怜与师青玄在空中下落片刻,重重摔落到一片地面上。还好这地面松软至极,虽然压出了两个深深的人形坑,但两人倒并不觉得摔得如何疼痛,立即就要站起。谁知,这一站,两人的头却双双撞了顶,一齐“啊”了一声。谢怜一手捂头,一手在上方摸索,只摸到了与脚下地面同样松软潮湿的泥土,没有石板。那扇石门,早已消失不见了。


  方才下落时,师青玄手里的掌心焰熄灭了,此时他重新燃起,照亮了四周。二人这才发现,他们竟是身处一条土道地洞之中。


  这地洞呈圆形,洞壁全是泥土,不像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。师青玄揉着额头道:“这又是什么地方?是不是因为我丢错了点数,咱们就被扔到这里来了?”


  沉吟片刻,谢怜道:“极有可能。那石门已经不见了,即是说不给咱们回去的机会了。先想办法出去再说。”


  两人略一商量,便顺着地洞前行了。这地洞曲曲折折,成年人若想在这条地洞里站直了,怕是有点困难,只能勾腰行走,或是在洞内爬行,速度缓慢,还颇为辛苦。并且,这洞中空气潮湿温暖,泥土也是一般的难缠,走一步陷一脚,拖泥带水。偶尔,还会踩到一些腐烂在土中的小动物植物的尸体。谢怜倒是颜色不变,师青玄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谢怜越走越觉得不对劲,道:“风师大人,咱们怕是得加紧快走。这地方怕是……”


  正在此时,一阵“轰隆轰隆”的怪异巨响传了过来。


  巨响传来,整个地洞也随之微微震颤,上方零星泥土被震得啪啪落地。二人对视一眼,一句不说,朝巨响的反方向飞速奔去。


  然而,那阵巨响和震动横冲直撞,速度竟是比他们要快得多,不断逼近。二人深一脚浅一脚,在弯弯曲曲的地洞中连滚带爬,但始终不见这地洞的出口,连一丝光亮也没有。非但如此,在他们奔跑的方向,居然也传来了一阵与身后同样的巨响和震颤!


  前路后路都被堵住,二人只得停步。伴随着那“轰隆轰隆”、沉重庞大的躯体从泥土中拖过的噪声,两条巨虫蠕蠕而动,出现在两人面前。


  这两条巨虫硕大臃肿无比,身呈紫黑色,表皮微微透明,虫身一节一节,无眼无足,两颗头就是两个肉尖,不是两条奇长无比的地龙,又是什么?


  那石门打开,居然把他们丢到了一个地龙怪的老巢里!


  谢怜举起一手拦在前方,若邪蓄势待发。师青玄则不知从哪儿摸出了风师扇,可惜在这狭窄的地底带不起狂风,带起了狂风说不定还会吹晕自己,如此上品法宝恐怕难以发挥作用。这时,谢怜想起地龙畏光畏热,道:“风师大人,劳烦借我一点法力,再把掌心焰起大点!”


  师青玄依言,左手与他清脆相击,右手手中火焰窜高了几寸。谢怜也迅速起了一道明亮的掌心焰。果然,那两条地龙感受到炙热的火光,往后缩了缩,拉开了一丈之隔。于是,两人借着火焰之威,继续一边慢慢行走,一边逼着两条地龙和他们保持距离,指望能找到出口。


  然而,地洞狭窄,大火这么一烧,不光两条地龙怪怕了这热,时间一久,谢怜和师青玄也热得汗流不止,仿佛置身烤炉,颇为难受。而且,更可怕的是,师青玄虽然极力以法力加持火焰,那掌心焰还是似乎越来越小。觉察到这一点的两条地龙退避的时候,也没有那般避之不及了。


  谢怜又走了几步,觉得呼吸微有滞涩,道:“风师大人,这掌心焰怕是撑不了多久。虽然这些泥土潮湿疏松,但毕竟还是地底深处,再过不久,可能气流不通,火要灭,人也要晕了。”


  师青玄一咬牙,道:“那就只能用一个缩地千里了。”


  虽然眼下两人都腾不出手画阵,地势也极为不利,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。谢怜道:“我找一片平坦之处。”


  恰在此时,他感觉脚下踩中了一片不那么潮湿的地面,似是一块石板。谢怜心中一动,立即俯身查看。果然,这又是一面石门!


  这石门上也是画着一个小人在丢骰子的图案。师青玄也踩到了它,大喜过望,道:“快快快,快丢骰子打开它!”谢怜正要丢,忽地又想:“可别让我丢出了一个错得更离谱的点数,打开门又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地方。”把骰子递给他,道:“你来!”


  师青玄二话不说,抓过就丢。滴溜溜,这次,是一个“三”和一个“四”。谢怜立即收起骰子,两人齐齐站到门板上。师青玄手上的掌心焰已经又小了一圈,两条地龙蠢蠢欲动。谢怜仔细盯着那门板上的图案,它渐渐淡去,又渐渐化为另一幅图,是一片树林,几个穿得古怪的小人似乎正在围着中间一人跳舞。


  这时,一条地龙似乎终于按捺不住了,口器微张,拖着沉沉的身躯,冲了过来!


  万幸,就在它距离两人只有三尺之隔时,石门顿开!


  这一次,两人又掉进了一个狭窄的洞里。只不过,这一次的地面是硬邦邦的,狭窄又干燥。两人摔得生疼,撞作一团,谢怜惯来忍痛,一声不吭,师青玄却是大吼了起来。谢怜被他喊得耳朵生疼,担心他出了事,道:“风师大人,你还好吧?”


       师青玄头在下,脚在上,道:“我也不知道我好不好,我以前从没摔成这样过。太子殿下,跟你一块儿干活,可真是太刺激了。”


  闻言,谢怜忍俊不禁。他这才发现,两人是摔进了一个树洞中。他先艰难地跨出洞来,再把手递给师青玄,道:“这可真是辛苦你啦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不客气。”


  他拉了谢怜的手,钻出树洞,灰头土脸的,一身纱衣已经破破烂烂,出来被外面的日光刺得在眉头搭了个架子,道:“这又是哪里啊?”


  谢怜道:“如你所见,一片深山森林。”他四下望望,又道,“我瞧这石门,其实作用等同一个专门施放缩地千里术的法器。投出了不同的点数,就会被送到对应的不同地方。不知这次投出来的点数是不是对的。”


  师青玄赤着两条胳膊,抱起手臂,严肃地道:“施展一次缩地千里就要耗费大量法力了。那血雨探花为了防止旁人窥探他的秘密,竟然做出这样的石门法器,可见其法力之强,心机之深。


  他虽然表情严肃,但这么一副赤脚赤膊的狼狈模样,实在严肃不起来,反而好笑。谢怜辛苦忍住了笑,心头却浮现花城那副轻翘嘴角的神情,摇了摇头,心想:“与其说他心机深,倒不如说……只是顽皮罢了。”


  两人出了树洞,刚走了没几步,四周灌木丛后突然跳出了一堆赤|身裸|体的人,围着他们跳了起来,边跳边大声叫道:“哦哦哦!”


  “……”


  二人都极为震惊。师青玄道:“这回又是什么!”


  谢怜举手道:“不要紧张,都不要紧张。我们先看看。”


  他定睛一看,这群人并非当真赤|身裸|体,只是身上只穿了兽皮树叶,一副茹毛饮血之态,手持树枝长矛,矛头扎着尖锐的石头,对两人一笑,满嘴利齿,皆是锯齿状的尖牙。


  两人二话不说,拔腿就跑。


  师青玄边跑边道:“我哥以前常跟我说!南方深山处有许多野人精食人为生!让我一个人不要到这种地方来!该不会现在我们遇到的就是吧?!”


  谢怜逃跑已是轻车熟路,姿态和风度都比他从容得多,淡定地道:“嗯,很有可能!总之先找门,先找找看还有没有石门吧!”


  那群野人在他们身后大呼小叫,穷追不舍。原本,谢师两人是只能逃,不能还击的,因为天有天规,神官若下凡间,在面对凡人时不得擅自以法力压制,这一条规定,为的是避免神官恃法欺人,仗势为祸。但他们不时冲两人投些尖锐的石块、树枝,冷不防,一根树枝贴着师青玄的脸颊擦过。


  这下,可触了大霉头。师青玄一摸脸,摸到了极淡的一缕血痕,当场勃然大怒。


  他“呔”了一声,刹住步子,转身道:“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深山野人,见了本风师,不但不折服,居然还敢乱我仪容!!真是岂有此理!!!”


  喝完,他猛地抖出风师扇,刷的展开,霍的一扇——那群野人登时平地起飞,被他扇到数丈之外,挂在树上,嗷嗷大叫。两人终于能停下脚步,大口喘气了。喘着喘着,谢怜那个念头又出现了:“做神官,真是辛苦啊……人鬼神,谁也不比谁容易……”


  师青玄吐出一口恶气,对谢怜道:“太子殿下,你看到了,这是他们自找的!不是我恃法欺人。”


  谢怜道:“不错,我看到了。”


  师青玄又摸摸他那张脸,嘀咕了几句“我哥都不敢”云云,转身道:“咱们去找石门吧。”


  谢怜默默点头。眼见师青玄一振衣衫,整了整头发,真真一派潇洒之姿。奈何,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破烂不堪的紫色纱衣,这一派潇洒之中,不免掺上了十分诡异的味道,当真使人见之难忘。谢怜心中不禁感慨万千。遥想半月关初见,风师大人何等神仙姿态,教他以为不是绝世妖道,便是一代高人。谁知,这根本是他的错觉……


  两人在森林里没头没脑地转了几大圈,最后,终于在另一个树洞旁找到了一扇石门。这回,师青玄却不肯再丢骰子了,挠了挠头,道: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以前我的运气就算不是次次都好,可也不至于次次都差。但我今天好像手气不好,丢了两把,一次到了地龙洞,一次遇到了野人精,下次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。”


  谢怜轻咳一声,心中歉疚:“说不定是因为我在你旁边,所以把你的手气一起带衰了……”


  这时,又听师青玄道:“还是你来吧。说不定你那位三郎借你的手气还剩下一点儿呢。”


  不知为何,谢怜听到“你那位三郎”时,莫名有点不好意思。想解释点什么,可再一想,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,非要解释,反而怪怪的,便也不多说了,执了骰子,轻轻一滚。


  两个“六”。


  屏息片刻,谢怜留神看着那石门上图案的变化,好对接下来要遇到的东西有个心理准备,可这一次,那图案没有任何变化,石门便轧轧地打开了。


  门后的,又是一道黑黢黢的石阶,通往地底深处,飕飕冒着冷气。


  两人对视一眼,均是心想:“难道闹了一大圈,又绕回原地了?”


  纵是绕回了原地,也比待在其他地方要好,于是,两人果断下了石阶。那石门在身后又沉沉关上,伸手去推,却摸到一片光滑的石壁。谢怜道:“还是往下走吧。”


  两人再次沿着这条四四方方的地下石道朝前走去。走了两百余步,谢怜渐渐觉察,道:“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走的那条地道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不错。当时我们走了两百步就遇到石壁了,现在却没遇到。”


  谢怜轻声道:“看来,这一次,是走对了。”


  正在此时,两人同时顿住脚步。


  前方的黑暗中,传来了一阵血腥味。


  与之伴随的,还有一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   

青玄真的很注重外表了啊!以及影帝即将上线


 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44 .极乐化土芳心再临


      两人一动不动,一语不发。


  既没有托一个掌心焰看个究竟,也没有率先出声质问。不过,对方明显是已经觉察他们的到来了,因为,从对面传来了一句冷冰冰的话语。


  那男子沉声道:“无可奉告。”


  一听这声音,师青玄立即便燃起了一道掌心焰。


  谢怜来不及阻止,只能任他点火。而那火光明亮至极,映出了一个黑衣男子。


  这黑衣男子低头靠在道路尽头的石壁上,一张脸惨白如纸,黑发蓬乱,但那一头乱发中的双眼却是湛然有神,锐利森冷。虽然盘足而坐,还算端正,那一股越发浓重的血腥味却说明了他当真伤得极重,分明是被关押在此处的。


  看来,他方才那句“无可奉告”,是把他们当做了前来拷问的人。


  师青玄看清了他的脸,道:“是你!”


  那男子似是也没料到来人,顿了片刻,仿佛也想说一句“是你”,但终是忍住了。谢怜收起了若邪,道:“原来你们二位认识的。”


  谁知,那男子斩钉截铁地道:“不认识。”


  几经波折,见到此人,师青玄原本面露欣慰之色,闻言却是大怒,用折扇指他道:“认识我是什么很丢脸的事吗?你这么说真不够意思,明兄,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!”


  可惜那男子断然拒绝,道:“我没有会穿成这样到处乱跑的朋友。”


  “……”


  谢怜听了直想笑,心道:“原来,真的会有人用‘某人最好的朋友’来定义自己。”不过,这大概也是师青玄的有趣之处。再一想,“明兄”?五师之中,地师的名字岂非就叫做明仪?


  于是,谢怜道:“莫非这位就是地师大人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就是他了。你也见过的。”


  谢怜打量明仪,奇道:“见过吗?”他似乎并不记得这么一号人物。


  师青玄道:“见过的。”


  明仪却道:“没见过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明明就见过的,上次在半月关。”


  “……”


  看着明仪由白转为铁青的脸色,谢怜终于记起来了。


  上次半月关那黑衣女郎!


  当时花城说过,这位不是水师,但也肯定是风水雨地|雷五师之一,果然不错。原来,师青玄不光热衷于自己化女相,还时常热衷于拖别人和他一起化女相。难怪那黑衣女郎脸色那么差,百般嫌恶。谢怜想起这次进入鬼市之前,师青玄也是百般怂恿他“同乐”,不仅轻咳一声,心道好险。


  君吾之前对他说过,上天庭有几位神官是常年杳无音信的,其中就包括雨师、地师。谢怜道:“那以火龙啸天是你发的?”


  明仪道:“是我。”


  那么就是救对人了。谢怜一点头,道:“地师大人伤势不轻,我们先赶快离开,有话之后再说。”


  师青玄立即蹲下来把明仪背了,道:“行,走吧!”


  三人顺原路返回,师青玄边走边道:“明兄,你不是很能打的吗,咱们在半月关那儿分开的时候还见你好好的,短短几天怎么给打成这样了?你是怎么惹到花城了?”


  明仪似乎受不了再听到他说话了,三个字迸出,道:“你闭嘴!”


  这个问题却也是谢怜想弄明白的。他换了个问法,道:“地师大人,花城他是为何要为难你?”


  明仪倒是没叫他闭嘴,但也没说话。谢怜侧首一看,他竟是已闭上了双眼。想来是受困地下拷问数日,伤势颇重,突见救兵心下宽慰,终于可以休息一刻了。上了台阶,谢怜摸出骰子,又是一丢。黑暗中不知丢出了几点,只听面前“喀”的一声轻响,拉开了一条缝,光亮从这条缝里透出。


  谢怜推门,心中想着:“不知赶不赶得上把郎萤也带走?”一脚踩出,却是踩了个空。


  谢怜喊道:“别出来!”


  身子在空中翻了个翻,正正落在一个硬硬的什么东西上。


  再一抬头,只见花城那张俊美异常的脸就在咫尺之处,正挑着一边眉,看着他。


  这一次,门打开来,他竟是直接落到了花城身上!


  落下的地点,是一间金碧辉煌的屋子。屋内四面墙壁上陈列着各式兵器,有刀,有剑,有矛,有盾,有鞭,有锤,竟像是一间兵器收藏库。任是谁人,只要是男儿,身处这样一件兵器库,四面八方都被各式武器环绕,定然如置身天界,热血沸腾。


  此刻,花城正坐在这间兵器库的正中央,不紧不慢地擦拭他那一把银色弯刀。即便突然有人从天而降落到他腿上,他也只是停住了擦拭的动作,并不如何吃惊,只是淡定地望着谢怜,似乎在等他给一个解释。


  谢怜趴在他腿上,硬着头皮与他对视了须臾,忽然觉得一旁有人,转头一看,竟是郎萤!


  这绷带少年正坐在地上,一副十分惶恐的模样。谢怜根本来不及去想为何郎萤也会在这里,再一转眼,忽然瞥见上方师青玄一只白色的靴子踏出了一半。


  他连忙握住花城双肩,道:“得罪了!”


  说完,便将花城一扑扑倒。


  他这一扑,把花城扑出了一丈之远,还就地打了几个滚,滚完之后猛地抬头,师青玄已背着明仪跳了下来,安然落地,正是落在花城原先坐着的地方。他再硬着头皮转过脸,花城还是看着他,并无表示,只是那边眉挑得更高了。


  谢怜立即一跃而起,拉过郎萤,倒退数尺,边退边道:“抱歉,抱歉。”


  他将郎萤拉到自己身后,低声对他道:“跟紧我,小心。”郎萤望了望花城,一副很恐惧的样子,连连点头。师青玄却道:“有什么好道歉的?此次神官失踪之事,全是他所为。”


  事已至此,谢怜又如何不知?只是,这真是他极不愿面对的局面。迅速四下望了一圈,居然并没见到门窗等可供出入之处,要逃也无门路。谢怜只得站直了,道:“三郎,不知地师大人究竟与你有何误会,不若先罢手,我们心平气和计较一番。”


  最好的情况,莫过于花城现在放他们安然离去。地师虽受了伤,但终归性命没有大碍,也并未缺胳膊少腿,若就此罢手,还不至于激化事态。谁知,花城却放下了弯刀厄命,道:“地师?谁说这是地师?”


  顿了顿,道:“哦,你是说风师身上背的那个吗?那不过是我手下一个不成器的下属罢了。”


  闻言,谢怜与师青玄皆是一怔。谢怜不知他为什么这么说,师青玄则道:“这分明就是我上天庭的神官,你强行指鹿为马,也太好笑了。”


  花城笑道:“这可是你们自己承认的。那么,不知你们上天庭尊贵的神官,究竟是为何要纡尊降贵,到我这里来做一名鬼使啊?”


  刹那,谢怜心念电转。


  顺着厄命的弧度,拭出一弯银月,花城又道:“如果他真是地师,那可当真是好耐性,一演就是十年。这十年里,我虽偶尔觉得他不对劲,但也一直没有证据。若非去半月关走了一趟,我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。”


  他说了这几句,谢怜还如何能不明白?


  原来,地师受困,究其原因,归根结底,是因为他从十年之前便隐瞒真实身份,在花城手下做了一名鬼使!


  ——说难听点,便是卧底了。


  花城虽偶尔觉得这名下属蹊跷,但可能因为没有证据,便还是将他留下观察。而在半月关,少年形态的花城,看穿其化出的外观形态,发现这名和风师一起行动的黑衣女郎,正是自己手下那名鬼使。而因为花城从前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,明仪当时却并不知这就是花城。也许他事后回想,觉察不妙,便赶紧地撤离了。是以半月关之事了结后,花城立即离开了菩荠观,去找他去算账了。万分危急之下,明仪施出了火龙啸天之法,君吾这才找到谢怜来走这一趟。


  天界神官不好好在上天庭办事,却乔装潜伏于鬼界数十年,这可真是丑闻一桩。两界这些勾心斗角,谢怜不太懂,也不想懂,但若是留明仪在这里继续受关押拷打,终至陨落,天上地下这梁子可就结大了。他也只能道:“三郎,望你今日能网开一面。”


  花城凝视着他,片刻,淡声道:“殿下,其实,有些事,你还是不要牵涉太多为好。”


  照理说,花城一向是喊谢怜“哥哥”,有时改口喊“殿下”,应当使人觉得生疏了才是。然而,他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。旁人唤他殿下,许多都是不带感□□彩,公事公办地称一声,比如灵文。而更多的人唤他殿下,却是带着一种挤兑之意,就如同唤一个丑八怪美人一般,故意而为之。但花城喊他“殿下”时,却是珍重已极。虽然无法具体言说,但谢怜就是觉得,同别人唤他“殿下”的时候感觉都不同。他本想花城若不肯放人,那就由他抢先出手,抢得多少先机是多少,但如此一来,却是难以动手了。


  一旁师青玄听了两人对答,心想看来这两人是谁都不会主动出手的,那倒不如他做了这个恶人。于是,他扇子一出,道:“风来!”


  兵器库里,登时呜呜起了一阵狂风。四面架子上的众多兵器隐隐震颤,嗡鸣不止。“咔咔”一阵巨响,谢怜感觉头顶落下簌簌灰尘,抬头一看,竟是屋顶被风顶起了一边,撬起了一道巨缝。没有门窗,他竟是想直接撬开了屋顶飞出去!


  狂风之中,花城黑发与红衣也是迎风翻飞,他人却不动,道:“你有扇,巧得很,我也有。”


  说着,果真从怀中取出一把黄金小扇。这扇子小巧精致,扇骨扇面均是以纯金打造,色泽美而沉静,扇尾一条白玉挂坠。花城将它一展,莞尔不语,杀气之中无端一派风雅。翻手一扇,一道劲风挟着数点灿灿金色袭来。三人一避,只听得一阵疾风骤雨般的“咚咚”之声,回头一看,竟是有一排又一排金箔钉在地上。这金箔片片纤细,钉入地面寸许,可见其锋芒之锐,力道之狠。


  花城再一翻手,又是一阵金粉狂风。师青玄扇出的风力强劲,然而越是强劲,情况就越是危险。这兵器库不过一座大殿,面积有限,风师扇带起的劲风有一部分会反弹回来在室内乱蹿,那片片金箔便被风带得绕着他们狂舞乱飞,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刺中他们。谢怜担心伤到他们,护住了郎萤,道:“风师大人,先停一停!”


  那些金箔已有好几篇擦着师青玄和明仪飞过,师青玄也想停,然而,那屋顶被他驱风顶起,露出了一条缝,那条缝还不够大,没法出去。正在此时,那些围绕着他们乱舞的金箔忽然向齐齐上方飞去,只听“叮叮当当”一阵,一人打破屋顶,伴随着阵阵碎木落石,从上方跃了下来。


  甫一落地,这人朗声道:“风师大人,对不住了,我还是没办法待着不动!”


  师青玄大喜,道:“千秋来得正好!”


  这人锋眉大眼,身材英挺,肩上扛着一柄重剑,剑柄有成年男子一掌之宽,正是郎千秋。他那柄重剑金灿灿的,定睛细看,并非是一把黄金剑,而是因为剑身吸住了那些锋利轻薄的金箔,如此贴了一层,显得这把巨剑仿佛是以黄金打造的。


  谢怜知道,他这一把重剑锻造所用的铁稀奇得很,取自磁山,有一奇能,能吸金属。只要法器主人的法力不较他更高,他握住剑柄,心念转动,便可将袭向他的金属法器尽数吸附,并且熔化吸收。果然,不多时,那一层金箔便被这把重剑尽数吸了进去,那层金色消失无踪。见状,花城哈哈笑了起来,乜眼道:“你天界神官居然这般穷酸没眼界,见了黄金不肯撒手的?”


  若这话是说谢怜,他只会假装没听到。然而,这话说的是郎千秋,他一个皇室贵族,一生视金钱财宝如粪土,听敌人这般揶揄,即使明知是恶意激他,也十分生气,道:“你少颠倒黑白!”重剑举起便向花城劈去。花城弯刀在手,单手挽了几个银花,从容不迫地挺刀迎击。


  郎千秋这一劈,拼了十足的力道。他初生牛犊不怕虎,然而,谢怜却把双方实力差距看得分明。他这一剑若是当真劈下去了,必死无疑!


  师青玄纵使看不出差距,却也莫名肉跳心惊,喝道:“千秋,别硬接!”可是,箭在弦上,千钧一发,又如何能是一喝可止的?


  谁知,就在一刀一剑即将相接时,一团耀眼至极的白光在兵器库内爆炸开来。


  那道白光极为庞大,几乎笼罩了整个兵器库,所有人的视线都短暂失灵了。所见者唯有一片炫目的白色。谢怜却因为事先做好了准备,勉强能见,右手凝聚了所有从师青玄那里借来的法力,化为火焰,朝一个方向打了出去。兵器库的一侧登时雄雄燃烧了起来。


  紧接着,谢怜甩出若邪,令它将自己、师青玄、明仪、郎千秋、郎萤绑在一起,喝道:“风师大人,起风上行!”


  师青玄虽然还睁不开眼,却依然而行,扇子一挥,一道龙卷狂风平地而起,终于将那摇摇欲坠的屋顶冲破了。


  若邪捆着一行五人,直直地飞上了天。在半空中,师青玄终于恢复了视力,见下方数丈处有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竟是那兵器库起了火,烧得正旺,立刻道:“给你再加把火,走好了不用送!”反手就是一扇。


  这下,可是真正的“煽风点火”了。那风带得火苗瞬间蹿到了别的屋子,大半个极乐坊都烧成了红通通的一片。在这一片红焰之中,谢怜还是看到了那一个赤红的身影,飞得太高看不清,但他直觉,此刻,花城也正在下方,抬头望他。


  极乐坊外的鬼市大街上尖叫四起,人流逃窜。谢怜原本只不过想起一点火,教他们逃跑时花城无暇上前来追赶,能拖一时是一时,万万没想到那火一下子便烧得这么猛。那可是花城的居所啊。他一把抓住拼命摇扇的师青玄,沉声道:“风师大人,别扇了!再扇要烧光了!”


  这一抓,师青玄只觉肩头湿濡一片,并且还有一阵异常刺鼻的血腥味,回头一看,惊道:“太子殿下,你手怎么了!”


  谢怜右手之上,竟然满是鲜血,整条手臂都被血染透了,那一阵颤抖,已经不能以“微微”冠之。然而,他还是牢牢地扯着若邪,不令众人在狂风中被吹散。师青玄道:“你这是怎么回事?!”


  谢怜摇头道:“没事!别扇了,咱们上去了再说。”


  他不多说,师青玄却是立即明白了,道:“方才那道白光?是你??”


  他猜得不错。方才,就在花城和郎千秋一刀一剑即将相接的前一刻,谢怜闪身上了前。


  他从一旁的兵器架上随手取了一把剑,探入这一刀一剑之间,一共出了两招。第一招,先将郎千秋重剑击回,第二招,再将弯刀厄命压下。


  这两招的力道,非但强,并且都控制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程度,是以这一刀一剑虽然都被谢怜挡了下来,却没有将攻击反弹。因为,谢怜夹在中间,已用他一条手臂,将这两道攻击都尽数承受了。


  郎千秋那把重剑倒也还好,花城的刀风,才是真正的势不可挡。谢怜随手抽出的那剑既然被花城收藏在兵器库,自然也是一柄宝刃。兵刃相接时,才爆出了那阵巨大的白光。然而,这么两招接下来,那把剑也断得粉碎了。


  这几个动作完成在电光石火之间,快到了眼不能见的地步。师青玄见了他这右手的惨状,再想想方才的千钧一发,暗自心惊,又想:“花冠武神,一手仗剑,一手执花。我原先只记住执花了,却还忘了他飞升却是因为仗剑。幸好太子殿下来了这么两下,不然千秋可要命丧血雨探花刀下了。”想到这里,又去看了一眼郎千秋,却见他神色怔忡,似乎魂儿都飞了,不禁大是奇怪:“难道千秋被花城那一刀惊呆了???”


  一行人乘着这一阵风,终于飞上了天界。连拖带背,冲过飞升门,径直奔入神武殿。郎萤不能入殿,被谢怜随手安置在一旁的偏殿内。眼下无人,他便在通灵阵内喊道:“请问有哪位仙僚在!麻烦各位赶紧到神武殿来!事态紧急,这里有一位神官受伤了!”


  他喊着,那边师青玄打个响指,总算换回了那身白道袍,提手又是十万功德散了出去,道:“是两位神官!”


  谢怜忙道:“好好说话,不要散功德。大家听到自然会来的。你不要激动。”


  师青玄却道:“不,你不知道,散功德比好好说话快一百倍!”


  不多时,一个声音远远地道:“谁受伤了?”


  那声音说“谁”时,还在远处,说到最后一字,人却已现身,正是风信。他进入殿来,望到谢怜,又望到郎千秋,微微一顿。谢怜道:“我无碍。地师大人恐怕受伤不轻。”


  沉默片刻,风信道:“你右手怎么了?”


  这时,又一个声音道:“受伤又如何,上天庭这么多位神官,哪次出巡是不挂彩的。”


  这声音斯文已极,话语却不怎么动听,自然是慕情了。他迈入神武殿,也是先看谢怜,再看郎千秋。但他神色与风信截然不同,却是微微一挑眉,有点儿像是要看好戏的样子。见风信去看谢怜的手臂了,他便嗤笑一声,俯身查看明仪,道:“这位便是地师大人了?”


  期间,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其他的神官。地师仪一贯神龙见首不见尾,在场数位差不多都是头一回见他,免不了要一个劲儿地猛看。众人皆是稀里糊涂,不知为何忽然召集他们来此,但领了风师的功德,少不得要过来看看。谢怜对风信道:“多谢。不过没事,放着自己会好的。”




影帝就是影帝!为他们鼓鼓掌!青玄当真是很在意“明仪”了,可以听出声音,听到不承认是最好的朋友会生气······而且青玄很懂人情世故啊!



45.黑国师血洗鎏金宴


      师青玄放平明仪,道:“千秋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如果太子殿下就是那芳心国师,你怎么会到现在才认出来?”


  这时,一旁一个男子道:“青玄,这就是你不知道了。那传说中的芳心国师一贯性情孤高,神秘冷傲,从来不以真容示人,一向都带着一张白银面具。泰华殿下应该从前就没见过他真容吧。”


  说话这人抱着手臂,远远立于一侧,正是裴茗。师青玄见了他就不快,一甩拂尘,张口便驳:“既然如此,就是说从来没人见过芳心国师长什么样了。裴将军何必一副已经确定仙乐殿下就是芳心国师的口气?”


  他和谢怜行动时奇态百出,惹人发笑,而一到上天庭,却是换了个模样,十分自矜,一举一动都很注意形象,颇具风范。正在此时,殿后绕出一个雪白的身影。除了中心几人,原本在大殿中嗡嗡乱谈的数为神官连忙各自站好了位置,躬身道:“帝君。”


  君吾微一举手,各位又挺直了腰杆。君吾径自走来,查看明仪片刻,道:“先将地师安置好。”


  于是,四名药师神官上来扶起明仪,带了下去。师青玄似乎也想跟着下去看看,但再看看神武殿内这情形,还是放心不下,站定不走。君吾与谢怜擦肩而过,在他右手臂上拍了一下。方才鲜血还顺着谢怜的袖子滴滴下落,这一拍之后,立即止住。君吾负手回到上方宝座,这才道:“说说吧,又怎么了。泰华做什么扯着仙乐不松手,仙乐又是为什么低着头?”


  


  众人都觉得他要在神武殿上比剑未免乱来,不过想到血洗鎏金宴,他堂堂太子殿下,全家都给人杀了,又可以理解他的激动,加上君吾没说话,是以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拦。师青玄还惦记着谢怜的伤,道:“千秋,太子殿下方才为帮你挡下花城那一刀,右手成了这么个样子,又如何能与你比剑?”


  听了这句,郎千秋忽然左掌伸出,在自己右臂重重一击。


  只听一声喀喀之响,他这条右臂登时爆出一阵血雾,变得血淋淋的,软软垂下。这伤势不用查看也知道定然极重,见他突然自伤,众神官俱是一惊。谢怜也是一怔,抬眸道: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

  郎千秋道:“风师大人说的不错,你方才的确因为救我才伤了一臂,我现在还你一臂。但你救我是救我,杀我一族也是事实。我知道你双手都能使剑,并且剑法全都出神入化。咱们用左手比过,是男儿便拿起剑来!”


  谢怜看了看剑,又看了看他,最终,缓缓摇了摇头,道:“我许多年前便立过重誓,再不用剑杀人。”


  听了这句,郎千秋想起那一晚他赶到现场时,刚好看到那个黑袍人将长剑从他父亲母亲身上抽出的一幕,眼眶霎时红得骇人,握剑的左手发出格格乱响。师青玄一道拂尘甩进去,卷了那剑压住,道:“我看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。既然那芳心国师一直是戴着白银面具的,说不定是谁冒充他害人。还是先请帝君示下吧。”


  众人皆转向上方玉座。君吾道:“仙乐。”


  谢怜欠身,道:“是。”


  君吾沉声道:“泰华所言,你认不认?”


  谢怜道:“认。”


  这一个“认”字,冷冷的与他过往口气截然不同,听得风信、慕情、师青玄脸色尽皆一变。

       

青玄很担心大佬但也很担心怜怜√


 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46.恚南阳拳打刁玄真


      郎千秋要抓他回应,师青玄却赶紧滴道:“且慢!诸位,我以为此事存疑。”


  君吾道:“风师说来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诸位仙僚似乎都认为仙乐殿下是为报复才化名芳心,血洗永安皇室。但他若是要报复,又为何独独放过了身为永安太子的泰华殿下?照理说,一个复仇者最想手刃的,不就应该是这位太子殿下吗?”


  这一节原先也不是没人想到,但都觉得没必要主动发声,此时风师带头说了,才有几人跟着点头。师青玄又道:“我与谢怜此人虽相交无多时,但我亲眼看到他为救泰华殿下正面迎击弯刀厄命。千秋,”他转向郎千秋,道,“若是对你永安皇室有恨,又怎会甘冒奇险给你挡刀?”


  听到“正面迎击弯刀厄命”,风信与慕情都凛了神色。郎千秋不语,听到有细小的声音嘀咕“说不定是因为心虚愧疚”,师青玄马上又高声补了一句盖过去,道:“所以!我以为此事存疑!”


  这时,裴茗叹了口气,道:“真是羡慕。”


  师青玄一甩拂尘,不愉道:“裴将军有话直说。”


  裴茗扶剑端立,笑道:“我说羡慕,就是在直说。我羡慕仙乐殿下,能得风师大人一力担保,仗义执言。我们小裴就没这个福分了。我说他那事存疑,却硬是被驳了回去,怎能不羡慕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裴将军你不要混淆视听。小裴的事能一样吗?我是亲眼见他恶行,也是亲耳听他承认了的。”


  裴茗道:“那今日岂不也是一样?泰华殿下亲眼见他恶行,也亲耳听仙乐殿下承认了,又有什么不同之处?”


  师青玄大怒,待要再跟他理论,谢怜抓住他,道:“风师大人,多谢你,我承你的情。不过不必了。”


  师青玄一时半会儿也没想不到该怎么驳斥裴茗,指了指他,一口气憋住了。这时,君吾总算发话了。他淡声道:“诸位稍安勿躁。”


  他发声也并不如何洪亮,平和得很,然而,神武殿上每一位神官都听得清清楚楚,忙又站好。待大殿安静下来,君吾道:“泰华,为避免冲动行事,你暂且不要和仙乐见面了。”


  许多神官心中“咯噔”一声:哎哟,不得了,这莫不是要保!


  君吾要是保了谢怜这个没地盘没功德的三界笑柄,敷衍了郎千秋这个坐镇东方的武神,郎千秋说不定会因此生出不满,那可真是一笔赔本买卖。如果这样也要保……莫非谢怜还是很君吾的赏识?!


  难不成日后得小心说话了???


  随后,君吾又道:“仙乐则先收押在仙乐宫禁足,之后再由我亲自审问。”


  谢怜心下一怔,想:“我功德不足,没有立殿,以前的仙乐宫早就被推了,又是哪里来的仙乐宫?”再一想,立刻明白了。君吾定然是给他起了一座新殿,多半打算在此次从鬼市回来后就找个借口批给他的,没想到现在却做了禁足之用。


  这个处置,等同于缓兵之计了。许多神官看出了点微妙的苗头,暗暗决定今后不在任何公开场合提“三界笑柄”四个字。师青玄松了口气,吹了几句帝君英明便准备去问郎千秋。郎千秋却是凝视着谢怜,道:“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,我总是要和你战一场的!”


  说完,他向君吾一躬身,转身出了大殿。几名武神官聚上前来,带谢怜下去。经过师青玄面前时,谢怜低声对他道:“风师大人,真是多谢你了。不过你若真要帮我,不必再为我说话,可否拜托你两件事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你讲吧。”


  谢怜道:“我带上来的那个少年在偏殿,劳烦你之后引他去见帝君。不用大人你多说,帝君知道怎么回事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好。小事一桩。第二件呢?”


  谢怜道:“若是裴将军之后还想找半月发难,还请风师大人施以援手。”


  师青玄握拳道:“那是一定的。我不会让裴茗得手的。她在哪儿?”


  谢怜道:“她被我藏在菩荠观里一个腌菜坛子里了。若是你有空,劳烦把她取出来吹一吹。”


  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

 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47. 劫仙宫三语吓诸神


        师青玄也进通灵阵了,道:“我刚才明明还瞧见仙乐宫外面一大堆中天庭的小武神都在看着,只能进不能出的,怎么会跑了?”


  风信又道:“不是跑了,是被人劫走了!殿下你还听不听得到我们说话?你现在在哪儿?!”


  一听说是被劫走的,众人更惊:“这里可是仙京,谁人这么嚣张!”


  一时之间,人人都要高声说话,人人都要求个回答。灵文去查看情况,风信和慕情在阵内高声喊话,找能腾出手的武神官出来一道追击,查谢怜此刻的方位。君吾禁了谢怜的足,人却没了,这不是平白的多惹口舌?无论如何先赶紧地找回来。师青玄又散了好几波功德。通灵阵内人仰马翻七嘴八舌,乱得谢怜完全没法插口,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也大吼一声让这群人镇定,花城却忽然转身,探了两根手指过来。冷冰冰的指节轻轻搭在他太阳穴上,花城笑道:“哈哈,许久不见了,各位好啊?”




48.玲珑骰只为一人安


       令诸天仙神闻风丧胆的诅咒之刃弯刀厄命被他一掌打得一响,抖得更厉害了。这时,谢怜又听风信在通灵阵里道:“花城为什么能在仙京用缩地千里?!这门到底要怎么才能打开?!”


  师青玄道:“南阳将军!我我我!我大概知道怎么开,之前我跟太子殿下出公务的时候吃了花城这招不少苦,你先拿两个骰子在门口丢一下,再打开门试试看。”


  


  风信惯来是对女人敬而远之的,谈之色变,犹如洪水猛兽,对他来说,女浴堂,果真就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了,比什么虎穴龙潭都深不可测。听上去慕情成功抢回了骰子。然而,须臾两人又是一阵怒叫。师青玄崩溃地道:“两位将军,你们这次看到的是什么东西啊?”

       

 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50.玲珑骰只为一人安 3


         然而,戚容并不考虑这些。他一阵大骂,仿佛上天入地就没有一个他不想咒死的。骂裴茗烂种马,小裴抱大腿,君吾假正经,郎千秋白痴,权一真狗屎,水师黑心肝,风师贱女人——他大概并不知道师青玄其实是男人。要不是亲耳听到了,谢怜简直不能想象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怨气。最后重点痛骂花城和那位低调的黑水沉舟,谢怜忍不住看了一眼花城,这一次,他倒是无甚反应,只是双眼仍紧紧盯着那座跪地石像。这时,戚容终于像是骂舒坦了,转了话题,道:“上次让你们办的事儿怎么样了?权一真和裴种马打起来了没有?”




54.食人巢鬼王对天官


         正在此时,花城双眼一眯。谢怜觉察到什么,回头望去。只听他们背后不远一处山洞内传来一阵喧哗,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道:“我就说了我的手气时好时坏的,我都坏了这么多次,怎么着也得好一次了,怎么样看到没有,这次投对了吧!!!”


  正是师青玄的声音。谢怜脱口道:“风师大人!”


  一名白衣女冠从那洞穴内奔出,一见谢怜,双眼一亮,道:“找到了,太子殿下在这里!”


  然而,随即她便望到了谢怜身后的花城,脸色登时一变,往后一跳,将风师扇横在身前。谢怜还没来得及说话,这时,山洞内又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,道:“找到了吗?怎么样?”


  一道足音逼近,人影闪出,竟是风信。他左手持一把黑色长弓,一见花城,立即拉开银白色的弓弦,进入警戒姿态。花城嗤笑一声,不作任何评价。谢怜忙道:“有话好说,先收兵器。”


  四人在青鬼的巢穴内狭路相逢,两两相对。风信将弓弦拉得满满,一缕灵光在他右手间凝成了箭状,瞄准了花城,率先发话,沉声道:“太子殿下,你先过来。”


  风信这把弓为君吾所赠,叫做风神弓,乃是一件令人极为头痛的法宝。谢怜怕他当真放箭,闪身挡在花城身前,谁知,花城在他身后将他一拉,谢怜又被拉了回去。


  这一拉,来者二人都是一惊。师青玄立刻举手道:“花城!血雨探花!你你你,你别乱来。你那极乐坊,是不小心烧的,你要是有什么不满,商量商量,咱们上天庭可以赔你。帝君还不至于赔不起。放了太子殿下,一切好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

 



55.食人巢鬼王对天官 2


      谢怜哭笑不得,却也好生感激,道:“风师大人,你怕是有所误会。其实……”


  他想要解释花城并非是为了极乐坊而去他兴师问罪的,师青玄却是暗暗地朝他使眼色,像是要叫他别说话。花城也并不辩驳,只呵了一声,道:“君吾往我手底下插眼线的事我还没清算,你们拿什么跟我谈条件?”


  谢怜明白了。师青玄已经看出来花城并无恶意,但明面上要装成花城是为了追责才闯仙京的,这样的话上天说起来,可以避免有心人传他是恶意潜逃。花城也懂了,顺口配合了一句。他却不愿意如此,无语片刻,道:“算了,别演了。三郎本就是为救我才上仙京的,他是好意,何必掩饰?”


  师青玄却道:“方才那两句我已经传到通灵阵里去了。这你就不懂了,好意最终也会传成恶意的,还不如一开始就是恶意呢。”


  花城挑眉道:“明白人。”


  师青玄得意道:“那是。本风师还是很会察言观色的,不然怎么在上天庭混?南阳将军,放下弓吧。”


  风信却仍是将弦拉满七分,屏息不语。师青玄拍他道:“放下吧,人家熟着呢,没恶意的。”


  风信沉声道:“太子殿下,你身旁那个是绝……”


  见他敌意不减,师青玄突然“呔”的一声,往他胳膊肘上撞了一下。


  那一瞬间,风信的脸色当真是比见鬼了还恐怖一万倍,大叫一声,右手半凝不凝的一缕灵力溃不成军,烟消云散。他脸色惨白地就是一长串破口大骂,末了道:“我操了,你想干什么!!!!”


  原来,师青玄方才用来撞他握箭的那只手的,是胸。师青玄还是女相,看样子这可真吓坏风信了。师青玄道:“我还没问你想干什么,都说了血雨探花是去救太子殿下的,你还拿箭指人,这么想打架,我反正不奉陪。”


  风信一下子退到十万八千里之外,似是完全再不敢靠近他了,道:“你不要再用这招!!!不要再用听到没有!!!”


  见他如避蛇蝎,对自己之玉树临风十分有信心的师青玄不由得一阵郁闷,道:“行行行。不用就不用。就是用了你也不吃亏啊?”说完便化回男相,回过头来,道:“咦,泰华殿下呢?”


  闻言,风信总算恢复了一点神智,四下望望。谢怜“啊”了一声,道:“他没在通灵阵里吗?”


  师青玄道:“没啊!他丢完骰子,走对了路,之后就一直没吱声。我问他好几次正确的点数是什么他都没和我应声。以往谁跟他说话他都很快回答的,就算是中天庭的小神官问他他也从不搁置。真是奇怪。”


  谢怜轻叹一声,道:“他去追戚容了。”


  来者二人双双一怔:“戚容?”


  谢怜道:“不错。此处正是戚容的巢穴。唉,总之……”


  风信道:“等等。为什么泰华殿下会去追戚容?他不是来追你的吗?”


  花城在一旁道:“不为什么。郎千秋追的是血洗鎏金宴的凶手,而太子殿下不过给凶手擦了屁股,他得知真相,便去追真正的凶手了,仅此而已。”


  风信神色一凛,道:“真正的凶手?当真?!”


  谢怜只觉完全没法再解释一次,摇头道:“没有这么简单,回去我再细说吧。”


  师青玄不知内情,喜道:“果然这其中有误会,这下你就算回去应该也不用关禁闭了。”


  风信则道:“好!”看上去像是大大松了一口气,对花城的警惕之意也减淡了不少。花城却是冷笑了一声。谢怜对风信道:“你可知道,戚容就是那个戚容。”


  风信愕然道:“那个戚容?哪个?是我们都认识的那个?”


  谢怜道:“果然你也没料到真是他吗?”


  风信脸色一黑,道“没。我没跟青鬼本人打过交道,一直以为应该是巧合重名。怎么会有鬼脑袋上顶着自己真名到处招摇过市?这不是有病吗?”刚说完,他又立刻想到,戚容这人是当真有病,当即与谢怜对视一眼,相顾默然。


  早在二人未曾飞升以前,风信便对戚容极为不喜。戚容乃是谢怜母亲的妹妹之子,整天缠着谢怜,风信作为谢怜的护卫,自然时常要见到他。此人年纪小,不懂事,不听劝,精力旺盛,最糟糕的是贵为皇亲国戚,无人敢打骂,可想而知,有多无法无天。戚容以前最常说的就是“太子表哥是完美的!”“我表哥怎么样怎么样”。若是有人对谢怜有半分不敬,或是给谢怜带来麻烦了,不管是谁,他一定把那人套麻袋打出屎,连小儿都不放过。谢怜有一次从他手底下救出一个不过十岁的小孩,给他揍得浑身是血,看不出人样,惨极了。谢怜怜他身世,加上他又是真心崇拜自己,从不曾动手教训他。但只是言语引导或呵斥,他又不改,极是头疼。风信性子直,说话冲,数次顶撞戚容,违抗他命令,导致戚容也极为厌恶他,总变着法子为难,颐指气使。


  而且,谢怜飞升之后,戚容变本加厉,甚至有时候对方无心之失,在太子殿前吐了一口唾沫,他就要往人家嘴里塞烧红的炭火。风信时常要下界去给他擦屁股,可烦死了他,经常对谢怜说:“戚容这人有病,迟早要闹出大事来!”


  风信道:“要真是他,如此行事,也不奇怪。”


  师青玄奇道:“怎么,你们认识青鬼本人??”


  谢怜点头,道:“我表弟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厉害啊!”


  谢怜道:“哪里厉害了。”


  师青玄道:“我不是说他厉害,是说你厉害。太子殿下,你看看,东南西南武神,是你旧识,东南武神是你徒弟,青灯夜游是你表弟,血雨探花是你拜把子的兄弟,本风师是你的朋友。这还不厉害吗?”


  谢怜微微一笑,心想,风师可真人如其风,风一出来,阴霾就要被吹散。而花城和风信听到“血雨探花是你拜把子的兄弟”时,神色都似乎怎么认可。花城是挑了一下眉,风信则是皱眉不语。须臾,他对谢怜道:“要是没别的事,你还是赶紧回仙京。方才闹了那么一出,其余神官都不知怎么回事,现在还在上面等着。帝君那边也知道了,到底怎么回事,你得有个交代。”


  闻言,花城哈哈笑了出来,风信道:“你笑什么?”


  花城道:“我还以为你性子真有多直,原来也是个说话喜欢拐弯抹角的。你无非就是想让太子殿下别和我这种妖魔鬼怪混作一路,干什么不敢直说?怕没资格立场说吗?”


  谢怜轻咳一声,道:“三郎……”


  风信冷声道:“他本来就不该和妖魔鬼怪混作一路,你知道就好。”


  花城不置可否。这时,谢怜从容地插|了进来,对风信温声道:“我会给个交代的,不过现在这里的确还有别的事。戚容在他的巢穴里藏了三百多个活人准备吃,多亏方才了三郎一路帮忙,才把这些人都救走了。目前还剩下一批小鬼,须得慢慢处置。”


  风信道:“交给我处置就行了。”


  花城点头道:“以上天庭的效率,大概下个月就可以处置完了吧。”


  风信道:“说得你仿佛一瞬间就能了结似的。”


  二人竟是针锋相对。师青玄以眼神询问谢怜:“他俩有仇吗?”谢怜摇头,还待调转话头,花城却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把伞。这伞伞面赤红如枫,艳烈如火,花城单手撑伞,挡住了他和谢怜。想必,就是在与君山过尸林血雨时撑的那一把了。然而现在又没下雨,谢怜不由得略感奇怪,道:“三郎,你干什么撑伞?”


  花城对上他,把伞往谢怜那边挪了挪,笑眯眯地道:“等着。马上就要变天了。”


  话音刚落,从天而降一阵瓢泼大雨!


  那雨哗啦啦、哗啦啦,突如其来,打得谢怜整个人都懵了。不过,他好好地待在花城的伞底,没有淋到一点儿。然而,站在谢怜与花城对面的风信全无防备,给这雨从头到脚浇了个透。


  更不幸的是,这雨是血色的,因此,这样看来,风信已经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红人,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瞪大的眼睛眼白是白色的。师青玄因为刚好站在一处山洞之内,也未曾遭殃,瞠目结舌,拂尘都忘记甩了。


  那阵血雨来得快,走得也快,少顷便回复平静。风信好容易反应过来,抹了把脸,脸上依旧是一片血糊糊的腥红,毫无起色。谢怜道:“这……”


  花城收了伞,哈哈笑道:“一瞬间。如何?”


  五个字间,他已悠悠然地走出几步,已是好长一段距离。谢怜那头原本正从袖中翻出布巾,师青玄从拂尘上薅了几把白毛,一起贡献给了陷入沉默的风信。花城一走,谢怜立即发觉,转身奔出几步,道:“三郎,你要回鬼市了吗?”




青玄真是聪明又贴心!!!



56.寻往迹重登太苍山


      谢怜站在原地不动,师青玄走上来,拍拍他的肩,道:“这人挺够意思的。太子殿下,不知道你怎么结交到的,不过你运气真好。”


  这还是谢怜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你运气真好。他看了师青玄一眼,微微一笑,道:“是吗?大概吧。我也觉得。”


  在他们身后,风信继续默默擦脸。两人一回头,就看到他满脸沾白毛的模样,好辛苦才忍住了笑。谢怜道:“对不起啦。”


  算是代替花城道歉。风信终于把白毛都给扯下去了,道:“技不如人。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
  三人在巢穴内又搜索了一通,确定没有被困的活人,也没有漏网之鱼了,这才乘着一阵风,再次回到仙京。


  过了飞升门,只见许多中天庭的下级神官堵在街上,来来去去,如临大敌,正在大街两侧每一座宫殿里四下排查。而他们来到神武殿,殿内早已聚满了上天庭的神官,远远地便有争论之声入耳。他们听到的第一句便是:“花城居然倒打一耙说咱们上天庭在鬼市安插眼线。这真是荒谬至极,我们天界需要在他手下安插眼线??”


  闻言,谢怜和师青玄俱是轻轻一咳。安插眼线卧底鬼市的事,八成不是假的。事情都没弄清楚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嚷嚷,万一确有其事,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?


  三人进了殿,师青玄走在最前。众人一看他,便招呼道:“风师大人回来啦?”“辛苦了辛苦了!”眼睛却都盯着谢怜。还待再问,紧接着,却在二人身后看到仿佛刚从血塘里爬出来的风信,沉着脸走了进来。众人瞬间冻结,纷纷挪开了目光。毕竟,谁也不想在清静的大殿里听到那响彻长空的骂声。只有慕情,不仅不回避,反而刻意往这边看,用心昭然若揭。


  谢怜抬眼,只见君吾坐在上首,一手支着额头,按太阳穴,闭着眼,看起来似乎略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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